结束后,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早晨的清冽变成了午后的辉煌,余韵平复良久,景屹川还舍不得抽身,圈着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来回地蹭。 仰青往后拐了他一把:“……让我起来。” “再待一会儿。” 对于景屹川的磨人程度,仰青早有认知,现在真是拿他没辙:“早餐都凉了。” “那正好,可以去餐厅吃午饭。”景屹川稍微认真了点,把被子拉到沙发上交给仰青,自己则起身去冲洗整理,声音远远传来,“我今天得回趟家,晚上跟我爸把该说的都说了。” 现实的问题总要面对,仰青半坐起身,徒劳地提醒:“他又要跟你吵。” “没事,反正我只是去通知他,说完我就回来。” “他要是闹起来呢?” “又不是没闹过。”景屹川清爽地扣好扣子,转过身来,“再说了,他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最多就是把我赶出家门,正好,你可以收留我。” 仰青笑道:“你别说气话。” 景屹川穿戴完毕,走到他面前:“仰青,我知道你是怕我回去了,控制不住跟他吵一架,回头他又找你麻烦,你担心这事没完没了,最后还是得你来收场,对吧?” “……”对于他的善解人意,仰青还十分不适应。 “放心,这次我会办妥的。” 仰青偏开脸。 “我说真的。”景屹川把他的脸扳回来,“我今天回去,不管谈成什么样,晚上都会回来。你要是无聊就看看电视,别出去了,我尽量早点。” “嗯。” “冰箱里有饮料,饿了就叫客房服务。” “知道了。” “我手机一直开着,你有事就说。” “景屹川,”仰青终于打断他,“别把我当小孩。” 景屹川笑了,旧事重提:“青儿三岁……”话音未落,终于被仰青一脚踹在腿上。 自讨苦吃 景屹川离开后,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仰青自己。 他环顾一圈,只见被子还乱七八糟地堆着,枕头全掉在地毯上。 ……床是不是有些移位了? 简直到处都是两人留下的痕迹。 仰青脸热,连忙拧了毛巾简单收拾了房间,又再次去冲了澡,将昨天的衣服交给酒店去干洗,接下去,他一边心神不宁地吃饭,一边紧张地等待景屹川的消息。 时间走得太慢了,他只能把工作拿来当消磨,不知不觉间,下午和傍晚接连过去,天色沉入墨蓝。 这人一去之后居然音讯全无,也不知道到底谈得怎么样。苦苦熬到了晚上,仰青忽然接到了荣琛的电话。 电光石火之间,种种最坏的念头闪过,他心跳加速地坐直,强作镇定地接起来:“老板。” “你在哪儿?”还好,荣琛是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仰青悄然地如释重负。 “在酒店里,有事需要我办吗,老板。” “这倒没有。”荣琛听上去不疑有他,“昨晚上你送景屹川回去,路上有什么异常吗?今天他这脸,把我们几个吓了一跳。” 那可太异常了。 现在老板直接问上来了,说不说?怎么说? 他跟景屹川把话都聊开了,既然彼此确定了心意,该说的总是逃不过,至于如何才能说得委婉而妥当,易于所有人接受,仰青暂时还没想出来。 他直愣愣地承认:“是我打的。” 荣琛终于失去了他的悠闲:“……什么?” “他骚扰我,所以我打了他。”仰青一股脑把责任全抛开,只求突然变得八卦的荣琛马上能和过往一样,点到即止。 “……骚扰的意思是?”荣琛非常犹豫。 仰青这才深深意识到措辞的不妥,如今他给景屹川扣上了小流氓的罪名,虽然并非冤枉,想要洗脱似乎也来不及了。 也罢,撒谎总有露馅的一天,至少他阐述了绝大部分的事实。 他只好硬着头皮简单地描述:“言语上不尊重,以及肢体上的不恰当接触。” 荣琛闻言沉默良久。 仰青品味着电话那头的安静,心念飞转,荣琛会怎么想?怀疑地追问细节,还是直接打电话给景屹川对质? 他担心景屹川的一根筋大爆发,导致圆不上话。 比如荣琛问他你到底接触了哪儿,景屹川搞不好会说都接触了,那自己就真不用做人了。 仰青试图打断荣琛的思绪,问:“是要我去跟他道歉吗?” “当然不是。”荣琛马上否定,紧跟着又说,“需要景屹川来跟你道歉吗?” 虽然老板被蒙在鼓里实属无辜,可不论实情如何,他都第一时间表达了对自己的支持,想必要是自己表示需要,荣琛马上就能按着景屹川过来。 仰青自然大为感动,不愿意扩大事态,忙说:“不用了,老板,没多大事。” 荣琛关切地问:“你受伤了吗?” “完全没有。”其实严格说起来的话…… “那好,你自己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事情,后天就回家。” “明白。” 有惊无险地挂了电话,仰青盯着门口看。他想给景屹川打个电话,又怕对方正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手机响了反而误事。 最后只留言:“我老板刚才来问你的伤,我说了是我打的,别的没提。” 夜色愈发深沉,仰青靠在床头,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直到手机再次响起,这回终于是景屹川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你谈完了吗?” “还没有,”景屹川笑得很无奈,“仰青,我爸想见你,他说他要当面跟你聊聊,你觉得合适吗?” “……今晚?”仰青看了眼时间。 景屹川生怕他有误会:“他一开始气得不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说要亲自和你谈,我感觉要是能彻底把话说开了也好。不过你要是不想见,我现在就告诉他不行,没关系的。” 仰青问:“你想让我见吗?” 景屹川貌似轻松地笑道:“我当然不想让你为难,不过这一面,估计是早晚的事,他老觉得我还在一头热呢,非得听你怎么说。” 两个人的事,光靠景屹川去努力,肯定不够,仰青早有这个准备。 眼下虽然大决战来得过于突兀,但他们这个情况要想走到一起,脖子总得挨上一刀。 这种倒霉透顶的事,永远不会存在所谓的好时机。 仰青看开了:“好,你们过来吧。” 景屹川像是松了口气:“你晚上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吃的?” “不用了。” “那你想吃什么水果?酒店附近有家挺好的……” “景屹川,别啰嗦,来了就行。” “……好吧。”景屹川讪讪笑着,“我们尽快到。” 白天他才整理过房间,现在看起来还好。仰青打电话要了壶茶跟几样点心,又换上已经熨烫好的衣服,理了理头发。 门铃响起时,他刚好把茶壶摆正。 他最后打量四周,深呼吸之后,走过去开门。 景屹川满脸歉意地站在门外,身后果然跟着景馥年,见后者脸色铁青,仰青侧身让开路:“晚上好,景先生,您请进。” 景馥年余光扫他一眼,重重地咳了声,迈步走进来。大约这里是景屹川的长住房,所以他熟悉得很,直接就到沙发边坐下。 景屹川同样没有给他爹好脸色,三两下脱了西服,强拉着仰青坐到他对面。 景馥年瞧了瞧眼前丰富周到的茶点,意味深长地点头:“仰青,你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仰青愕然地语塞了。 景屹川皱眉:“来之前怎么说的,要是不能好好说话,你现在就走。” 景馥年不以为然:“我哪句话没好好说?”他看着仰青,“我听说,你十几岁就跟着荣琛了,是吧?” 仰青下意识防备,脊背挺直了些,见景屹川一动,像是要开口,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对方的膝盖。景屹川咬咬牙,没出声了。 “是的,景先生。” 景馥年轻蔑地说:“看来荣琛确实对你不错。把你捡回去养了这么十几年,教你本事,给你饭吃,所以你的日子过得也算体面。” 仰青当然听得出这不是夸奖,但他没有反击。 对面人的语气忽然沉下去:“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什么?” “你是荣琛的心腹,他对你多信任,你想必很清楚吧。你一个当助手当保镖的,不想着怎么好好替他做事,倒要把他家搅得天翻地覆,你对得起他吗?” 仰青还没说话,景屹川腾地坐直了:“你少扯荣琛,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景馥年抬了抬下巴,“你问问他,敢不敢把你们的事告诉荣琛,问问他觉得荣琛会怎么想!” 仰青说:“荣先生对我有恩,但凡他需要我,我绝对不会辜负。不过您有句话说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搅事,是您儿子先找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