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人没跟上来,傅琅玉以为方冕体力不支,走过去轻轻将他打横抱起,方冕感觉自己像个瓷花瓶,被他轻拿轻放到床上,听人问:“想什么呢?” 方冕悄悄收手,指腹摩挲傅琅玉饱满胸肌留下的余温,仔细想想这人要钱有钱,要权势有权势,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突然心里不是滋味,眯起眼问:“如果我人老色衰你还会要我吗?” “会。”傅琅玉回答的很干脆,他眼神黯淡,倒是不敢反问对方要不要自己。 如果方冕没失忆,他更不敢问。 因为他知道是不会。 从来不会。 然而方冕突然靠近他耳侧,笑吟吟说:“我也会。” 在这一瞬间里,傅琅玉眼前亮起一簇火光,明明灼热烫人,靠近就有焚身的危险,却偏生耀眼明亮得令他移不开眼。 他静下来想,倘若自己是只飞蛾,真能避开这热烈的火光吗?怕是不能,世间生灵终究无法拗过刻在骨血的本能。 “刚刚受伤了吗?”傅琅玉问。 方冕摇摇头,又听傅琅玉说要检查一遍,答应后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太亲密了。 亲密到他浑身几乎被摸看了遍。 傅琅玉是故意的,他仍耿耿于怀被忘记这点,目光一直观察方冕的表情和反应,企图找到二十三岁该有的痕迹,很快便见方冕受不了,突然抓住他的手,小声说:“痒。” 尾调拖着长音。 像小钩子刮蹭人的耳膜。 傅琅玉愣住几秒,仍不死心,手上动作不停,很快逼得方冕蹙眉愠怒,喊了他的大名不容置喙说:“你别检查了!” 这样呵斥他才对。 傅琅玉心里激动一提,以为会得到方冕嫌恶的一巴掌,却他听又接一句:“我脱给你看好了。” “……” 傅琅玉感觉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方冕向来胆大直接,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脱掉上衣,露出他早就亲密吻遍的漂亮胴体,而陌生的是方冕脸上害羞,给傅琅玉一种欺负他现在什么都不懂的错觉。 “还要检查下面吗?” “……” 一双瞳色极浅的眸子,近在咫尺,似含情脉脉与傅琅玉对视,方冕定定盯着他,把傅琅玉的沉默当作一种默认,伸手便要继续脱下去,以回应他对自己的关心,结果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攥住。 傅琅玉觉忍不住问:“你要一直这样折磨我吗?” “哪样?”方冕不明所以眨眼。 两人视线交汇,傅琅玉望着方冕,看他无辜迷茫的眼睛尽管映着自己的影子,但傅琅玉感受不到一点真心实意的情感,就算感受到也不属于自己。 他顿时内心无比悲凉,收回视线像逃一般离开。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方冕刚开始坐在床边,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望向门口,静静等傅琅玉回来,可直到外面彻底黑透,他眼皮都快睁不开,这才反应过来傅琅玉在跟自己闹脾气。 竟让他独守空房。 偏偏这时断了电,窗外大雨倾盆而下,淅淅沥沥的雨声砸下来听得人很烦躁,发现台灯也不亮,方冕陡然神色一变,没多久低低骂了句脏话。 · 书房里,傅琅玉不知吸了多少根烟,突然一个电闪雷鸣后,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他匆匆将烟熄灭后就跑了出去。 太黑了,他担心方冕害怕。 可是赶到时房里空无一人。 傅琅玉感到一阵晕眩,坐在床上缓了一阵,盯着手上的台灯发呆。 是幻觉吗? 他想象出一个忘记自己,十七岁会说喜欢他的方冕,弥补曾经没来得及说自己是孔辞的不甘,等一切圆满后幻觉就会消失不见。 是幻觉啊。 傅琅玉觉得自己早就习以为常,可是没过多久,他忽然忍不住了,身上早就分崩离析的外壳再次支离破碎,即便咬住了颤抖的唇,还是无法控制崩溃的情绪。 “别走……” 为什么连幻觉都要抛下他。 在这一瞬间,傅琅玉觉得好累,爱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太难了,难到一次次想放弃,又一次次舍不得,在坚持与放下之间,用最蠢的遗忘逃避,结果把自己弄成一个没人要的疯子。 傅琅玉的眼眸从凶狠到泛红,从泛红到湿润,再到最后,模糊的视线里又出现一个方冕,他想要去触碰,又突然缩回手,害怕他是一触即破的虚影。 洇出两三道泪痕,从奔溃的脸上滑落。 然而——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擦拭泪珠,傅琅玉呆愣怔住,问自己幻觉会有温度吗? 当然不会。 傅琅玉猛然清醒,起身抱住方冕,像是抱住自己唯一能得以活命的浮木,紧紧抱着颤声问:“你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雨声,想到你会不喜欢,我就去找你了,”方冕轻轻回抱他,“本来想陪陪你,结果看到你拿着台灯跑回来……” “为什么哭呢?” “因为害怕,”傅琅玉无比艰涩回答:“怕你是假的,怕你不要我了,怕你还是要离开我。” “怎么可能不要你?”方冕不假思索道:“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谁?他吗? 傅琅玉骤然把人松开,全身泛冷地盯着方冕望向自己的眼睛,认为他在看自己唯一像孔辞的地方,所以说方冕喜欢的还是那个小狼,而不是傅琅玉这个真小狼。 想明白后,傅琅玉内心无比怨恨。 甚至很歹毒地想方冕永远失忆,这样傅琅玉就可以替代孔辞,伪装成被他忘记辜负的爱人,继而博取到同情,完全霸占到爱,要方冕一辈子离不开自己,弥补他对傅琅玉这些年的残忍和不公平对待。 但是傅琅玉知道这是没用的,方冕讨厌欺骗,讨厌到会用只遗忘傅琅玉的方式来惩罚他。 若是再冒认现在方冕口中的喜欢,只会更加罪孽深重,傅琅玉只怕永远都留不住方冕,于是摇头否认说:“不,你不喜欢我,还跟我提了分手。” 方冕恍然大悟说:“难怪你总不开心,晚上还跟我分房睡,原来是我过分,不仅忘了你,还……” “原因不是这个。”傅琅玉打断他,不敢直视方冕的眼睛,此时的他终于开始后悔扮演孔辞,无论出于任何原因,都不该用欺骗践踏方冕的真心,但又想把人留住。 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像从前方冕从前说的那样,低下头颅卑微乞求说:“哥哥,我错了。” “你干嘛?”方冕惊讶蹲下,看见傅琅玉又默默留下一串泪,好像真的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弄得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静默半晌,他不紧不慢问:“什么叫你错了?” 方冕以为会听到什么罄竹难书的罪行,却看到傅琅玉抬起眸,一边无声地淌着泪,一边抬手摸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并不难说,傅琅玉其实在心里说过无数次,但始终无法宣之于口,是因为说出我爱你,首先要搞清楚对方是否和自己心意相通,如果不通,说出来无异于自取其辱。 而现在傅琅玉甘愿被方冕把所有自尊踩在脚下。 “方冕,我真的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令方冕大脑空白。 他愣在原地,听到傅琅玉隐忍哽咽说:“你知道的,从没人爱过我,更没人教过我怎么爱,我想靠近让你告诉我,但是你讨厌我拒绝我……我没有办法,只能靠自己摸索,但是方法错了……我知道你恨我,更不相信我的话,都没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都理解,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但是方冕,你不知道我跟在你身后十六年……就这么一直等你……我真的在等……好不容易到你面前,你恨也把我拴在身边吧……” “别不要我好吗?” 傅琅玉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随便拎出来一件,就比如把方冕从异性恋掰成同性恋,都没有资格赖在人身边。 “可没有你我会死。” “真的……” 方冕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小狗在低声哀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会死…… 他好像离了自己真的会死。 被这种强烈又病态的需要感包裹,照理说正常人都会害怕厌恶,但方冕感觉自己一颗心居然在震颤。 令他此刻只想安慰好他伤心的恋人说:“是我以前没给你足够安全感,让你总害怕失去我,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 傅琅玉却不信。 他声音绝望说:“哥哥,你不必说假话哄我,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清楚你无时无刻想离开我……” 然而安慰失败。 方冕只好靠近用吻堵住傅琅玉所有的不安与怀疑。 消遣 · 这是如蜻蜓点水的吻。 仅仅维持几秒,只为打断傅琅玉的胡思乱想,但好像并没有稳定住他的情绪,见方冕亲完就要离开,傅琅玉纠缠他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