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周顺安毫不犹豫的再次在心底做下论证,觉得自己和陈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同一路人。 但即便如此,周顺安还是在心里轻轻苦笑了一声。 其实刚刚进门,他没看到陈和把他所有物品全都整齐归拢出来,堆在客厅门口,只等着他来拿时, 他心头悄悄冒出来了强烈的不舍念头。 但现在周顺安见了黎七这个不速之客后, 他那分不舍连同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一起按回了心底最深处,并将其按得死死的。 陈和一直都有在注意观察周顺安,几乎是从周顺安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 所以陈和彻底崩断的心弦 因为周顺安刚才看到自己物品没被动时,眼底闪过的微弱不舍。 和此刻看到黎七后如释重负的冷淡,这两者之间的转折实在太过明显了点。 明显到陈和不需要任何洞察力都能读懂。 前者的潜台词是他还没有把我的一切都清走,也许他对我是有真感情。 而后者的潜台词则是原来如此,这样也好,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和在心里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借口,说什么都会让这个修罗场变得更加尴尬甚至变得危险起来。 于是陈和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周顺安转身走回卧室,把自己的东西快速打包好。 他打包的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抹除自己在陈和家留下的所有痕迹。 虽然陈和心梗得厉害,但黎七却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黎七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周顺安加快速度收拾东西的背影, 他那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终于踏实下来的确定。 他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一个目的,就是不能让陈和跟这个人复合。 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也不在乎自己在陈和眼里会变成什么形象, 更不在乎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锋利棱角会不会扎到人。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他不来,如果让这两个人在这个充满旧日痕迹的空间里多待一会儿, 让那份余情未了的旧情,在熟悉的物品和记忆里升温并发酵。 那他这段时间的蹲守、试探甚至步步为营,就全部白费了。 他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所以他不顾一切,冲来了陈和家。 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大半,他看着周顺安收拾东西的动作,就知道这个人,已经彻底放弃陈和了。 而他的放弃,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这种平静,可要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加无可挽回,他已经不需要特别费心把他们分开了。 于是黎七又慢慢地,把自己骨子里那些冰冷锋利甚至咄咄逼人的东西, 又一样一样的收起来,重新变得温顺无害。 黎七故作不安的开口:“阿哥,我是不是太冒失了?不该这个时候来你家?” 说着,黎七语气里,就带上了一丝乖巧的讨好: “我就是突然想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家里有客人,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闻言,陈和扭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此刻什么都不想说。 于是他长叹着出声,转身去给周顺安递水,让这场无法挽回的分手,尽可能的体面一些。 而周顺安收拾东西的速度,也比陈和预想的快得多。 他没有像陈和暗自期待的那样,在卧室里多停留片刻,也没有对那些被他整理出来的两人旧物多看一眼。 他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扒拉出陈和家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并将其依次打包。 动作极尽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批与他毫无关联的闲置物品一般。 唯一让周顺安稍微放慢节奏的,是那只叫年糕的英短蓝猫。 年糕窝在客厅猫爬架最顶层的圆形凹槽里,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浑然不知自己的监护权即将发生变更。 周顺安走到猫爬架下面,仰头轻轻叫了一声“年糕”, 它便立刻竖起耳朵,从凹槽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冲他喵了一声。 周顺安把年糕从猫爬架上抱下来,猫咪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低头把脸埋在年糕柔软的背毛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年糕轻轻放进了猫包。 年糕是只小猫,不懂人类的感情破灭会让它更换住所,它还以为周顺安同以前一样,只是带它出去洗澡。 于是它在猫包里转了个圈,而后熟练地趴下来,隔着网纱用琥珀色的圆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 它并没有意识到,这将是它最后一次待在陈和家的客厅里, 也是它眼睛里最后一次,出现照顾自己一年多之久的陈和身影。 陈和就那么看着周顺安把猫打包好,然后用目光最后一次扫了一圈他的公寓。 但当他扫过餐桌上周顺安没接陈和便顺手放下的那瓶没开封的酸梅汤时, 周顺安的眼神,还是在酸梅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转移开。 他没说我带走,也没有说留给你,而是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开始准备往楼下搬运东西。 同城搬家的货车,此刻已经停在了陈和公寓的楼下。 周顺安的东西不算少但也不算多,三个大纸箱、一个行李箱以及一些猫咪用品。 最多两趟电梯就全运下去了,陈和帮他搬了最重的那个纸箱。 两人在电梯里并肩站着,纸箱搁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陈和是想开口的,但周顺安十分决绝的态度摆了出来后,便让他忍不住退缩。 陈和心里更是害怕自己强求,最后会将事态推展至无法挽回的状态。 很快电梯就下降到一楼,陈和帮着把东西放进货车尾厢放稳。 最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到一边看着周顺安跟司机交流,并拎着猫包坐上了副驾驶室。 “陈和。”周顺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隔着货车的车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陈和闻言,抬起头来,就看到周顺安冲他笑了一下。 周顺安这笑很淡很淡,却是他最近笑得最轻松也是最释然的一次, 仿佛他在这一瞬间,终于卸下了所有压在他心头上无法自主消化的许多东西。 周顺安:“陈和,你下次谈对象,不要再找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了,你跟我们这些真正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陈和,我们再见,希望下次再见面,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 还不等陈和从听到这段话后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司机就已经启动了货车。 和一星期前那辆消失在雨幕里的白色网约车一样,周顺安很快就彻底消失在陈和的视野范围内。 陈和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看着周顺安所坐着的货车扬长而去,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复杂且沉重的情绪。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难过还是难以释怀,又或者两者都不完全是。 但陈和知道,他跟周顺安,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毕竟连年糕,都被周顺安带走了,以后他的家里,再也不会有任何属于周顺安的东西。 陈和无力的回到楼上,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想到还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的黎七,开门的动作,便不由得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后,陈和才开门走进玄关,防盗门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而这一声闷响,也终于让陈和心底那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阿哥,你为什么不肯试着接受我? 陈和紧紧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黎七,胸口的起伏比平时更加剧烈。 他眼底全是这几天连续积压的各种复杂情绪,甚至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