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平时吃早饭,他们总会聊点什么, 比如陈和今天跑哪个区域,周顺安晚上想吃些什么,公司里那个爱甩锅的同事又干了什么奇葩事。 但今天早上,周顺安只是安静地喝粥,眼睛也只盯着手机屏幕,偶尔微微皱眉,也很快就松开。 陈和几次想开口说话,但每次话到了嘴边又都咽回去了。 他总觉得今天的周顺安身上,好像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又像隔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薄纱? 周顺安看着手机,头也没抬的忽然开口问道:“陈和,你今天跑哪个区?” “城东吧,那边午高峰单子多。”陈和夹了口咸菜,试探着问:“你呢?今晚还加班吗?” “今天不加班。”周顺安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不过晚上想回公司宿舍住一晚。” “最近项目紧,有几个设计方案得赶一赶,在公司宿舍睡得更好一些,早上也能多睡一会儿。”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毕竟陈和的房子,最近几天老有蝉鸣扰人清梦。 而周顺安的公司,也确实经常赶项目,公司宿舍就安排在办公楼附近,他以前也偶尔住在宿舍。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陈和也没有多想,“行,不过晚上还是要注意,不要熬得太晚。” 周顺安出门的时候,陈和站在门口送他。 周顺安弯腰换鞋,直起身来的时候,忍不住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陈和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但他最后只是伸手帮陈和理了理睡衣领子,“单子再多,你也要记得吃饭!” 说着,周顺安就开门走了,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闷。 陈和站在玄关,看着那扇被周顺安关上的大门,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连续几天没睡好,让他大脑运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拍, 也因此,这点不对劲的感觉,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困意给彻底淹没了。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趁着这股困劲还在,躺回床上补个回笼觉先。 同一时间,蚩玄坐在一家临街早餐店的塑料凳上。 他面前摆着一碗小馄饨和一杯豆浆,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小红安静地趴在他的衣领上,翅膀上赤红色的荧光,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看起来就像一枚被别在衣领上的精致胸针。 当然,这枚胸针的隐蔽性也是一流的,除非被它主动盯上的目标,不然普通人很难注意到它。 “小红,你昨晚干得漂亮!他们差点嘴都亲上了呢,那气氛,啧,真是让人恼火啊。” 闻言,小红微微振动了一下翅膀。 蚩玄嘴角翘起,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 “小红,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心里那道口子被你撕得不小呢? 他今早出小区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看,连走路的步子都比昨天沉了几分。” 蚩玄吃了一口馄饨,继续跟一只蛊虫聊天。 他语气更是理所当然,仿佛他能跟虫子说话,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说,一个人要是心态失衡了,他还能维持一段关系多久?是一天还是一个星期?” 说着,蚩玄顿了顿,把剩下的几个馄饨快速塞进嘴里,而后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反正我是不会等太久的,也不可能给他们机会进行补救的!!” 吃完早饭后,蚩玄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直接在陈和的小区门口守株待兔。 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结了账,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往西区走。 先前周顺安的身影,刚出现在街角拐弯处的地铁站入口时, 蚩玄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就有一道极淡的蛊力印记落在了周顺安身上。 这不是攻击性的蛊毒,甚至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蛊术,只是一个标记而已。 它本身并不能对任何一个活物造成伤害,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蚩玄能大致感知到周顺安的具体位置。 蚩玄认为经过昨晚小红的那一番折腾,周顺安今晚大概率不会再来陈和这儿。 他必定会选择回自己的地盘待着,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自己心里那些被小红翻搅出来的东西。 这种情况,蚩玄见得多了,毕竟刚收服小红的时候,不止他一个人遭殃,苗寨有不少苗人,也不堪其扰。 就是蚩玄不知周顺安,到底是自卑还是敏感。 如果一个人,同时被自卑和敏感啃食时,心绪漏洞已出 蚩玄已经提前预料了周顺安最后的反应。 他最后绝对不会怨恨别人的光鲜亮丽,而是会怨恨陈和。 因为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是陈和的朋友,不是他周顺安的。 因为陈和在那个圈子里,看起来是那么自在的那么的融洽,而他却认为自己像一只走错了片场的灰麻雀。 但又因为陈和太可靠、太周全亦或者说太习惯照顾人, 以至于周顺安会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所以他周顺安永远会感觉自己欠着,甚至还有股永远也还不清的错觉。 当然,这些都不是陈和的错。 但当一个人被心底的自卑逼到墙角的时候,理智这种东西,永远都是第一个叛变的。 蚩玄自认为自己很有耐心,所以他可以等。 到了晚上六点半,周顺安果然如蚩玄所想的那般,没有再回陈和的公寓。 聊天页面里,两个互相安慰的表情包,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看起来跟任何一对普通情侣的日常对话,没有任何区别。 但周顺安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坐在公司宿舍内窄窄的单人床上。 手机屏幕直接映出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下班后,周顺安已经这么呆愣愣的坐了很久,他脑子里,也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批画面。 他想,自己大概永远都过不了吕湘生日那天的坎儿。 陈和能跟钱司羽聊摄影项目,两个人能你来我往说上好几分钟,但他从头到尾一句都插不上嘴。 不是他们不让他说,是他根本听不懂。 光圈、快门速度、后期调色、某个摄影师的作品风格,这些词从他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在他大脑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假装听得很认真,实际上心思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在想,陈和明明也只是一个普通社畜,为什么还能跟钱司羽那种人聊得那么投机? 还有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吕湘喝多了,拉着陈和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起他们三年前一起去苗寨的事。 她说了很多,有吊脚楼,有苗服,有银饰,有山里的云雾。 但她说着说着,就猛地顿住了。 然后她直接跟钱司羽对视了一眼,两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换了个话题。 这种欲言又止的分寸感,让周顺安觉得自己格外像个局外人。 陈和也从来没有跟他详细讲过苗寨的事,每次提起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说自己就是陪着吕湘、钱司羽他们去采风拍照,待了四五天就回来了。 周顺安肯定陈和一定是省略了内容,这种被排除在某个秘密之外的感觉,比直接知道一个坏消息更让他感到难受。 他想起那天回家的出租车上,他忍不住发问陈和: “吕湘说的苗寨旅游,你们三个真的只是一起拍照了吗?” “嗯,我还临时充当了他俩的摄影师。”陈和随便解释了一句,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这种含糊的不欲多言、的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态度,一直让周顺安记到了现在。 陈和从来都没有对他敞开过这一部分的秘密。 两人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周顺安自认为自己已经很了解陈和了。 可吕湘生日那天晚上,他才忽然意识到,陈和心里,总有一扇门是对他关着的。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敲。 宿舍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周顺安床对面的白墙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暗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这双手,画得了设计图也做得了模型,但买不起一个像样的礼物送给陈和。 尤其去年陈和生日,他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件品牌羊绒衫。 陈和收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说太贵重了太破费了。 但第二天他就在陈和家里,看到了吕湘、钱司羽他俩送陈和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