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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页(第1页)

“再说吧。”  春寒料峭,他二人,一人倦伏软榻,一人独坐龙椅,咫尺之距,静静坐了一夜。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杨堰起身准备上朝。  他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与颓废,不知是一夜无眠的困顿,还是骤然失子的锥心之痛,压得他满身沉郁。  “等我下朝,为你传太医。”临行前,他不忘低声叮嘱。  “不用了,我这就叫怀安传太医入宫。”  “也好。早早诊治,好好调理身子。”  杨堰深深看她一眼,满心牵挂,却又无从靠近。  “杨堰,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与你争执。我会做一个最完美的皇后。”  房潇想了一夜。  从前的梁帝、萧成训都算不上一个明君,可杨堰大姐、贞懿皇后身居后位,始终心怀苍生、坚守本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守礼守德、庇护万民。  她身居中宫,亦该如此,她要尽力去弥补自己昔日所犯下的罪孽。  至于杨堰,苍天有眼。  杨堰闻言,微微一怔,只当房潇终于想通了,出言安慰道,“你就是最好的皇后。”  “不,我之前太过肆意而为了。”  房潇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臣妇的本分,我自然会守好——但夫妻情分,至此了。  这些话她不会告诉杨堰,否则又是一场争执。  她改变不了他;他也说服不了她。  春去冬来,日子就这样慢慢流淌而过。  大周后宫,多了一位贤德温良、体恤下人的完美皇后,她品行端正、处事公允,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崇德殿与离恨天之间,却少了杨堰心中那个懂他、信他的贴心人。  杨堰与她商议朝政,她恪守本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轻轻带过;杨堰来离恨天,她不迎;他不来,她也不去寻;他软语温存、百般哄慰,她只静静聆听、浅笑应对;他赌气扬言宠幸旁人,她便从容恭送圣驾,礼数周全;他送来的无数奢靡奇珍,她一眼不看,尽数封入后宫府库。  房潇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中宫皇后的极致德行,无可指摘,却也冰冷彻骨,无半分温度。  杨堰始终以为,她只是失子心痛、一时别扭,如同当年初归大周时那般,一时冷性,只需耐心安抚、慢慢哄劝,终有一日,能将人变回从前模样。  这日傍晚,离恨天晚膳时分。  膳桌两端,泾渭分明。  一头是杨堰惯用的山珍海味、奢靡珍馐,一头是房潇清淡寡味、无油无荤的三菜一汤。  “潇儿,今日的鱼翅不错,你尝尝?”杨堰将那盅翅汤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求饶。  “鱼翅过于奢靡,臣妾不敢僭越。”  长久的冷漠彻底耗尽了杨堰的耐心。  他骤然动怒,抬手狠狠将手中饭碗掼在地上。  瓷碗碎裂之声刺耳炸裂,打破殿内长久的死寂。  “你失子心痛,日夜煎熬,我何尝不是痛彻心扉?”杨堰胸腔积满郁气,此刻尽数爆发,“我不求你顾念君臣体面,我只求你尽一尽妻子本分!你如今这般冷情寡淡,连最基本的为妻之道,都没有了吗?”  闻言,房潇从容起身,屈膝下跪:“臣妾愚钝无知,不知何处失德失礼,惹圣上龙颜大怒,还望圣上明示提点。”  房潇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谦卑恭顺,杨堰心里越发气急烦躁。  他深谙她的性子,唯有逼她动怒、与他争执对峙,他才有机会顺势哄劝、化解隔阂。  若她一直这般无欲无求、无怒无怨,僵局绝无可能扭转。  “为人妻者,当柔顺恭谨、以夫为天;为人臣者,当忠君事上、以君为命!”杨堰厉声质问,“房潇,你既是我的发妻,又是大周皇后,这两样本分,你究竟做到了哪一条?”  “臣妾知罪。”房潇深深叩首,“臣妾即刻闭门思过,静候圣上一切责罚。”  预想中的针锋相对、争执辩驳尽数落空,杨堰瞬间泄了所有气力,心底反倒莫名的慌乱。  慌乱之下,他只能厚着脸皮脱口而出:“那、那朕罚你,今夜相伴。”  闻言,长跪在地的房潇,终于缓缓抬眸。  她轻蔑的瞥着杨堰,  “杨堰,原来你也知道,同你在一起,是处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祭祖“是。”  “潇儿!”  房潇轻飘飘的一句嘲讽,如同猝不及防的闷棍,狠狠砸碎了杨堰最后一点自持,令他彻底失了方寸。  他踉跄一步,竟直直跪倒在了她面前,往日里深藏在眼底的慌乱与惶恐尽数倾覆,再无遮掩。  “我们这样的情分,你说这样的话?”  他用力将她死死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砸落在她微凉的颈间,滚烫灼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恨我、怨我、折辱我,样样都可以——可你不能不爱我!”  房潇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微微后仰脖颈,静静看着失态的杨堰。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玩味笑意,宛若端坐台下的看戏之人。  无声眼底,清清楚楚写着一句:你接着演,我看着呢。  房潇彻骨的凉薄,终于彻底逼得杨堰慌了神。  他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可这一刻,他心底骤然洞明——无论他再低头、再弥补、再百般讨好,也换不回她半句心里话了。  悲伤、愤怒、偏执与暴戾,万般情绪如恶鬼缠身,死死攫住着他的心神。  他红着眼眶,死死盯住眼前这片波澜不惊的平静,眼底却一点点燃起一簇执拗疯狂的火。  他偏不信。  他就不信,自己激怒不了她。  他猛地一把将人拽起,一言不发,径直迈步走向内室。  宫廊两旁侍立的宫人吓得齐齐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杨堰一脚踹开内室大门,将人狠狠推倒在那张朝夕同眠的楠木床榻上,俯身强势压了上去。  眼底未干的泪水混杂着偏执的暴戾,他掠夺般地肆意落吻,动作粗暴地扯着她的衣襟。  可堪堪抬头的间隙,入目所见的模样,彻底浇灭了杨堰眼底的疯魔。  她依旧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杨堰俯视着她,嗓音沙哑晦涩:“你不反抗吗?凭你的功夫,推开我易如反掌。”  那双曾经藏着一汪春水的双眸静静望着他,从前是万般的缱绻迷人,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空洞,看得他心口发紧、可恨至极。  “侍奉圣上,本就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为何要推?”  “我要你像从前那样侍奉我。”  “是。”房潇抬手,从容褪去外衫道袍,眉眼恭顺,“圣上喜欢哪样?”  “够了!”  杨堰猛地弹身而起,像是被滚烫烙铁狠狠烫过一般,浑身紧绷着。  他死死指着她,眼底的怒火与慌乱交织着,发狠道:“房潇,你再叫我一声圣上试试!”  房潇垂手敛好衣袍,嘴角浅勾:“怎么?还指望我唤你一声‘二哥哥’?”  “你……你……”  杨堰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噎得通体发僵,半晌才气闷地挤出三字:“我服你。”  “行了,杨堰,别再演了。”  房潇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寻常世事。  “事已至此,我同你说明白。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我都心知肚明。自古没有帝后和离之理,往后你我不必争执,彼此将就些,凑合过吧。”  说完,她缓缓起身,径自往后室走去:“我去梳洗了,你若是真的想要,中意哪个嫔妃,我帮你传召,离恨天留给你们。”  她梳洗回来时,杨堰已然躺卧在床。  他侧身面朝外,身形修长,刻意横亘在床沿,俨然堵住了她登榻的去路,带着一丝不讲理的执拗僵持。  房潇静静立在床边片刻,他没有动,也没有翻身。  她默然抬步,自他脚边轻轻绕过,贴着床榻内侧侧身躺下。  灯火未熄,不知是要留给谁。  她闭上眼。  他还是不甘心。  死寂僵持了良久,杨堰终于哑声开口,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潇儿,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房潇轻轻扯了扯身上同盖的锦被,又往床内挪了挪,“吹灯,睡觉。”  杨堰喉间涩堵,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辩解,“宋繁炽的话听不得,至于云舒,她骤然失子心绪大乱,所言也未必作数……”  “杨堰,别让我看不起你。”  杨堰所有辩解骤然卡在喉间。  良久,他疲惫地妥协了:“好,听你的。睡觉。”  静听着杨堰的呼吸逐渐平稳,房潇的眼泪才敢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最难的不是那些恪守的迂腐规矩,不是句句相争的寸步不让——而是她努力克制却依旧汹涌的爱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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