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儿,谢谢你,历尽千帆,还愿回头看我一眼。” “不,”房潇轻轻摇头,指尖细细描摹着他清晰的眉骨,一遍又一遍,“是谢谢你,谢谢你永远都在。” “杨堰,白天喧嚣时你在,夜晚寂静时你也在;我好的时候你在,我不好的时候你也在;我笑的时候你在,我哭的时候你也在。只有你,明白我的难为和不堪,也只有你,始终坚定如一地爱我。” 杨堰收紧臂膀,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语声低缓:“潇儿,你没有不堪。你是九天闲散仙子,是我私心将你拉入这乌糟人间,累你半生风霜。” 熟悉的迦南沉慵懒地弥漫在锦帐之中,包裹着他们。 究竟是谁的熏香,再难分清。 究竟是谁的命运,再难剥离。 …… 次日天微亮,晨光熹微。 杨堰起身早朝,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怀中安睡之人。 他驻足回望,透过垂落的锦帐,望见鸳枕之上熟睡的房潇。 轻罗寝衣之下一身冰肌玉骨,如雪在野,如云在岫。 杨堰眼底漾起满心得意与珍重,唇角微扬。 上苍终究是厚待于他。 世间凡女万千,哪个能配得上他? 他的妻就该是这样的瑶池神女。 “好生守着,莫要惊扰皇后歇息。” 杨堰低声叮嘱宫人,随后轻步离去。 日上三竿,晨光透窗。 丹阳轻掀锦帐,低声唤道:“娘娘,该起身了。” 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踏实的觉了,房潇缓缓睁眼,甚至记不起昨晚有没有做梦。 “他呢?” “什么时辰了,皇上早去上朝了。” “哦,”房潇往锦被里缩了缩,这样恣意放松的时光她已经有些贪恋了。 “快些起身梳洗吧。”丹阳半点不肯纵着她,上前轻掀锦被,“今日是你入主中宫的第一天,按规矩,六宫嫔妃皆要来椒房殿觐见朝贺,万万迟不得。” “哦。”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快点儿吧,祖宗,”丹阳手忙脚乱的招呼宫女们收拾送水,“再磨蹭,你是准备在崇德殿正殿召见嫔妃,还是打算穿着寝衣回椒房殿啊?” “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唠叨呢?”房潇微微歪头,神色慵懒:“对了,这几日怎么不见柔奴?” “她在棠梨苑里陪着玄坛呢,等今日大事都忙完,就唤他们回来。” 丹阳取过一支点翠金凤步摇,在房潇鬓边细细比划。 房潇轻轻蹙眉。 “今日阖宫觐见,六宫众人皆在,不好太过素净,免得落人口实,失了你的风范。” “彰显风范,本不在这些上面。”房潇淡淡摇头,语气通透笃定,“先皇后克勤克俭,贞懿皇后雍容自持,长公主端庄守礼。三位皇后在六宫中备受尊崇,从不因簪了几只金凤,也不因穿了什么绫罗。” 她目光淡淡扫过跪地待命的一众宫女,最终落定在殿角小宫女手中的托盘之上。 托盘之中,静静安放着一顶象牙冠。 …… 彼时椒房殿正殿,迦南沉香自鎏金兽炉中缓缓溢出,袅袅盘旋,漫满整座殿宇。 宫中老人皆知,这是圣上常年御用的熏香。 两排雕花红木座椅整齐分列,六宫有品阶的妃嫔端坐有序,衣香鬓影,满目锦绣。 萧云舒一身绯色华贵宫装,端坐左侧首位,如今她位份仅次于中宫皇后,是六宫众妃之首的萧贵妃。 她目光微侧,余光落在身前空着的凤位之上,心底五味杂陈。 这些日来,宫中从不缺闲言碎语、隐晦奚笑,人人都道她半生筹谋、机关算尽,最终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萧云舒心底清明,暗自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失仪失态。数年执掌东宫、打理内廷,她的气度格局,绝不能输于旁人。对待房潇,她一定要比任何人都恭谨得体,方不负多年掌家风范。 忽闻殿外通传清亮:“皇后娘娘驾到——” 立侍两侧的宫人宫女即刻垂首敛目,分列肃立。 方才殿内细碎的私语、隐晦的打量、轻声的客套,瞬时间归于一片屏息的寂静。 无数道或敬畏、或探究、或不甘、或好奇的目光,齐齐投向殿门之处。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袭玄色缂丝常服,衣身织就松鹤延年纹样,素雅端庄,风骨凛然。 殿内所有妃嫔,跟着这抹玄色,齐齐起身,动作划一。 房潇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步伐平稳缓慢,目不斜视。 众嫔妃皆深深垂首,视线死死落在青砖地面上,无人敢抬头。 这位新皇后的脾性,她们全然不知,只隐隐听说,是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主。 想向晋王府旧人打探,却人人讳莫如深。 途经萧云舒身侧时,房潇脚步微顿。 萧贵妃似有所感,几乎同时颔首垂眸,姿态恭谨有度。 房潇眼波在她身上轻轻一绕,嘴边漾起了一抹淡笑。 “都坐吧。” 她声音清冽温润,如玉碎落冰盘,不高不低,却自带威仪,稳稳压过满堂静谧。 众妃嫔连忙应声谢恩,借着起身之机,纷纷抬眼,悄悄打量这位新晋中宫。 凤位之上,纤细的身姿如玉塑雪凝,清。 一袭玄色袍褂,将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更衬冷月生寒。 皇后通身上下,仅以一顶象牙镂雕星宿冠镇于发顶,双腕各佩一只羊脂玉镯。 除此以外,再无珠翠。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泻出的寒冽之气,让原本想上前套近乎的妃嫔,都不自觉地收住了笑。 她的美,令人窒息、毫无温度、让人望而生畏。 此等仙阙神女,怎得谪临凡尘? 也此一眼,众嫔妃心中暗服——怪道是她做皇后呢。 “诸位无需多礼拘束。”房潇端坐凤椅,浅浅含笑,语态从容,“深宫岁月漫长,往后日日相见,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众人纷纷含笑颔首,恭敬应和。 房潇望着殿内众人,恍惚忆起幼时初入昭阳殿、觐见长姐的模样。那时的她,也如眼下这些妃嫔一般,拘谨忐忑、手足无措。 思绪轻敛,她抬眸看向身侧众人,目光落于三位眼熟的妃嫔身上,语气温和:“萧姐姐,这三位似有一面之缘吧?” 萧云舒即刻起身,垂眸恭谨应答:“回娘娘,正是。此三位乃是陛下潜邸旧人,今上登基后,承蒙圣恩,分别册封为德妃、淑妃、贤妃。” “原来如此。”房潇浅浅含笑,语态从容,“既是旧识,如今同处深宫,便是缘分了。” 房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善一些,她不想自己同涂山氏一样六宫畏惧,可也实在做不出贞懿皇后那般的和蔼可亲。 三妃闻言,连忙起身欠身行礼,齐声应答:“承蒙娘娘垂念眷顾,臣妾等定当恪守宫规、安分守己,不负圣恩与娘娘恩德。” 房潇目光漫然扫过三人,视线不经意间一顿,凝在最右侧的贤妃周氏身上。 那人低眉顺目、恭谨守礼,可宽大宫装之下,小腹已然隐隐圆润,小腹处却已显出一段圆润的轮廓。 萧云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适时轻声介绍:“娘娘,这是贤妃周氏。” “嗯。”房潇温柔颔首,眼底无半分芥蒂,唯有真诚暖意,“贤妃有孕,这是喜事。你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遣人来本宫殿前回话,不必委屈自身。” 贤妃连忙屈膝谢恩:“臣妾多谢娘娘厚爱体恤。” 房潇收回目光,身姿微微后靠,松弛落于凤椅之中。右手手肘轻搭扶手,宽大玄色袖摆垂落身侧,如流云坠地、暮云停驻。左手闲散轻搭膝头,姿态慵懒却不失威仪。 她眸光淡淡扫过满堂妃嫔,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稳妥:“本宫初入宫中,与诸位尚不相熟。往后日久天长,本宫的脾性,你们自然知晓。” “今日,便简单嘱咐三事。” “其一,本宫素来不擅庶务。萧贵妃执掌内廷多年,处事周全、条理明晰、最是妥帖,本宫很是感佩。往后宫中诸事,还是劳烦贵妃代为打理。往后你们有什么事,同她说和本宫说,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满堂微寂。 萧云舒心头一震,连忙上前躬身:“皇后娘娘,臣妾不敢……” 房潇一句“同她说和本宫说,是一样的”分明是将萧云舒架在火上烤,身份有别,她怎敢僭越。 “萧姐姐,有事咱们私下再说,”房潇轻轻抬手,止住她的推辞,继而继续言道。 “其二,你们中或许有人知道,本宫原是闲散惯了的修行之人。每月初一、十五,本宫都会设坛斋醮,清修祈福,此乃本宫私事,无需六宫费心伺候、随礼陪拜。” “至于晨昏定省、日常觐见,能免则免了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