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潇一言既出,满堂众人皆面露惊色,心底震动。 这是个怎样的皇后啊?六宫的事她不管,各宫的请安她也不要,只是一味玄修。 一时间,众人皆茫然忐忑,不知往后深宫日子该如何自处。 “其三。” 房潇眸光微沉,却依旧温和坦荡,缓声说道:“大家也都知道在这深宫生活的不易,横竖只要不是坏了大规矩,平日里大家说说笑笑,那些小节,原也不必太在意。愿诸位安居长乐、各得安稳。” “臣妾等谢娘娘体恤宽仁!” 众人齐齐谢恩,心底敬畏更甚。 “既无别事,今日便都散了吧。” 众妃嫔依次屈膝行礼,井然有序告退离去。 殿内人渐散去,喧嚣落尽,重归静谧。 房潇起身之际,似忽然想起一事,侧身回望残留殿中的宫人,轻声补了一句。 “对了,顺带告知诸位。本宫与圣上宫中饲有一虎,名唤玄坛。往后诸位若在宫道、园林之中偶遇,不必惊慌畏惧,只需坦然绕行、不与之对视,它素来温顺,不会伤人的。” 作者有话说: 提前避雷:杨堰虽然不是人,但男德方面杠杠滴,此事与他无关哦 心思你管着天下 六宫嫔妃尽数告退,殿内喧嚣落尽,余留满室沉香寂寂。 房潇抬手遣散近身宫人,独留萧云舒一人,缓步移步往后殿偏室说话。 未曾想珠帘轻挑,玄色常服的身影早已立在窗前。 杨堰竟是早早候在了此处。 “见过皇上。”萧云舒敛衽行礼,身姿端雅、落落大方,数年王府执掌、东宫协理养出的气度分毫未失,纵使身处这般难堪境地,依旧守得住体面分寸。 “你怎么过来了?”房潇上前半步,语气自然轻柔。 “下朝回崇德殿寻你,听闻你在此受六宫朝贺,便过来凑个热闹。” 杨堰淡淡颔首,算作回应萧云舒的礼,目光便即刻落回房潇身上,这般直白滚烫的偏爱,坦荡落于旁人眼前,毫无遮掩。 房潇微有避让,不愿在萧云舒面前过分亲昵徒增她难堪,轻声开口逐客:“你先回去吧,我同萧姐姐说几句体己话。” 杨堰眼底微敛几分失落,温顺应声:“那午膳呢?” “稍后我们寻你,一同用膳。” “好吧。” 帝王的妥协与迁就,落得轻易,却字字专属房潇一人。 他转身离去,衣摆拂过青砖,无声无息。 可这般寻常夫妻的一问一答、温柔默契,落在萧云舒眼底,却像一根扎在之间的细细木刺,拔不出、揉不散,密密麻麻的酸涩骤然翻涌而上。 她半生为他打理内宅、稳固□□、养育子嗣,耗尽青春心血,倾尽所有——到头来,竟是恭迎他心中真正的妻登临凤位。 怅然心绪翻涌之际,一杯温热清茶递至眼前,堪堪打断她的纷乱思绪。 “喝茶吧。”房潇的声音温和平静,全无胜利者的炫耀。 “谢皇后娘娘。”萧云舒垂眸接盏,称谓疏离,尽数是拉开距离的分寸。 “之前,好不容易近了些,如今怎么又生分了呢?”房潇望着她,眼底真切。 萧云舒默然不语,只抬手将茶盏送至唇边,任由滚烫的茶水烫着她的舌尖。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将你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萧云舒冷笑,“娘娘说笑了,你们的事,我本就掺和不起。事到如今,我只求守着我的儿子平稳度日。” “哪有什么你们我们,”房潇轻轻蹙眉,语气恳切,“你从前说过的,我们是一家人。” 萧云舒缓缓抬眸,眼底藏着历尽世事的通透与疲惫:“是我从前想得太简单。你们……你们才是一对,天生一对!” 她自问没有杨堰睥睨天下的勃勃野心,亦无房潇杀伐果断的绝狠心性。 她只是寻常女子,求一世安稳、求子嗣平安,她不想搅进他们这样惊心动魄的人生。 见萧云舒不复往日神采飞扬,房潇便知她这次定是伤透了心。 “且不说这些了,”房潇正色敛去温柔,语气诚恳,“方才我殿中所言,句句真心。六宫诸事繁杂,你自幼受教,处理起来自是比我得心应手,为圣上计,为众人计,交由你打理,最是妥当。” 她向前微倾,字字落地有声: “再有,这也是我和他,给你的一份安心。” 萧云舒闻言,笑意更凉:“你们这是施舍我?” “不,不是施舍。”房潇郑重起身,目光澄澈坦荡,指天起誓,“我知道这个位置对你的意义。我只有一句话摆在这里——无论日后局势如何,我都会视平儿如亲子一般。他日若有人妄议国本,我房潇口中,绝不会提及第二个人。” 房潇的这番话太重了。 这是亲口许诺的储位安稳,是六宫无人敢信的绝世承诺。 萧云舒怔怔望着她,原本想好的疏离、防备、淡然尽数崩塌。 她本以为等来的不过是几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客套安抚,却未曾想,竟是这般惊世坦荡的诺言。 萧云舒想笑一笑来缓和气氛,嘴角却僵得纹丝不动。 半晌,她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嗓音微哑:“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你是知道我的,”房潇双眸清亮炽热,坦荡无畏,“既然敢说,便能做到!” 萧云舒心头百转千回,惊疑不定。 她辨不清这是试探还是真心,既不敢应,也不敢拒。 “一路走来,我的确伤害了很多人。对旁人我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对你,皆是我一味恣意纵情的罪过。” 房潇目光真挚明亮,坦荡直面她眼底的伤痕:“我今日所言所行,并不是想通过补偿你,让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只是想将你应得的东西,尽量原数奉还。 话音落定,萧云舒眼底骤然泛红。 何其讽刺。 真正懂她,肯予她周全心安之人,竟是那个夺走她半生期盼的人。 “你不要想太多,前半生我们都过得太辛苦了,”房潇轻轻放缓语气,温声安抚。她知道,她们心中的苦既说不出,也化不开,“往后畅快的日子多着呢!” 她说着,伸手欲挽萧云舒起身:“走吧,随我一同前去用膳,圣上还在等着。” 萧云舒轻轻抬手,不着痕迹抽回胳膊。 “我就不去了。平儿一上午未见我,怕是会哭闹黏人,我回去照看他。” 房潇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弧度,静静凝望着她。目光澄澈通透,似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看得萧云舒心头发紧、微微发虚。 片刻,萧云舒终究失笑,释然轻叹:“罢了。你们二人相伴便好,我回去陪着平儿,如此我咱们三人,彼此都舒服些。” 此刻,她释怀了。 虽有些许波折,结局总归圆满。 …… 杨堰房潇皆是喜静之人。 二人用膳的偏殿内,宫人内室皆垂首侍立,进退有度,连脚步声都轻若落羽,不敢惊扰殿中分毫静谧。 杨堰执筷的动作微顿,抬眸望着对面的房潇,思忖片刻,终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吃饭时别喝茶,伤脾胃,喝些汤。” 一旁侍膳的怀恩何等机敏,瞬间听出圣上语气中的淡淡郁结,当即递出眼色,一众宫人悄然躬身退下,殿内瞬时只剩帝后二人。 案上一碗黄焖鱼翅浓汤,色泽浓郁、鲜香醇厚,是御膳房费尽心思烹制的上品。 房潇素来口味清寡,看着这满碗厚重鲜香,并无兴趣,:“太鲜了,腻得慌。” 杨堰闻言,唇角压着几分沉郁:“是啊,再好的东西,送给不喜欢它的人,也是枉然。” “我惹你了?”一落座,看到这碗黄焖鱼翅房潇便知杨堰是在和她赌气。 杨堰撇开目光,故作冷淡:“没有,用膳吧。” 房潇瞧他嘴硬的模样,只觉好笑,故意看向桌角最远的一盅莼菜羹,环顾空荡殿内,故作茫然:“想喝汤。这汤……没人给本宫盛吗?” 说罢,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狡黠笑意,直直盯着闹别扭的杨堰。 杨堰被她看得破功,无奈嗔笑一声,语气纵容又无奈:“你这冤家。” 他终究是抵不过她眼底笑意,亲自执勺,为她盛满一碗清润羹汤,轻声叮嘱:“好好吃饭,莫要胡闹。” “怎么了嘛?” “没事,”杨堰将羹汤送至房潇手边,“这羹只用了香菇冬笋,清爽得很,你多用些。” “我知道。”房潇眉眼弯弯,轻声道,“晨起我便听见了,你吩咐怀恩,说我喜欢吃这个。” 杨堰心头郁结未散,舀起一勺羹汤递到她唇边,带着几分幼稚的赌气:“知道还气我!” “圣上,冤枉臣妾了。”房潇眨着一对星子般的双眸,委屈巴巴地扒着杨堰的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