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 “人都打发走了。”房潇看着萧云舒怀中的平儿,语气平静,“这是有人在挑衅咱们。” “一次罚这么多的人,会不会太过张扬,惹人非议?” 房潇看着她小心翼翼、事事周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亏你执掌六宫多年,难道还不知,挨了打的奴才是再也用不得的?这天下想做官的人多了,他们腾了位置,不知有多少人高兴呢。” 萧云舒闻言怅然轻叹:“是我肚量太小,总困在这些小事上。” “怨不得你,”房潇眸光柔和,语气诚恳,“好好的姻缘,偏夹了一个我,你心里如何能痛快?” “也是缘分。”萧云舒微微摇头,浅浅一笑,“多余的是我,他的心比天高,除了你,没人能与他并肩。” 二人正低语闲谈,殿门轻响,怀安轻步而入,躬身回禀:“娘娘,圣上命奴才送来些新炭。” “进来吧。” 怀安领着一众小太监入内,有条不紊地撤去殿内寻常炭盆,换上了房潇常用的檀木炭。 “去吧,夜里多照看着些皇上。”吩咐完怀安,房潇转头看着一脸不解的萧云舒,“我闻不得寻常烟火气,素来只用檀木烧的炭。” “怪不得都说你是神女下凡,连用个炭都这般讲究。” “不是。”房潇的神色渐渐暗淡了下去,伴着微红的火光,她难得开口,道出尘封多年的过往,“当年,塞北一战……自那以后,我便再也闻不得半分烟火气息。” “至此,我再闻不得任何的烟火气,那气味总能把我带回遍地横尸的燕州城。” 萧云舒心头骤痛,满眼怜惜:“当时,你孤身面对绝境,一定很难熬吧?” “我那时每日祈祷我爹能醒来,哥哥能平安回来。可谁知道——愿望达成了,等来的却是无尽的绝望。”房潇垂眸凝着手腕上那对温润的玉镯,眼底翻涌着旧日,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这镯子,就是那时他给我的。是我那些年能活下来的勇气。” 萧云舒瞬间恍然,房潇的刚烈,自己的隐忍与杨堰的爱在哪无关,一切皆因她们幼时的境遇。 天光微亮、破晓时分,平儿身上的高热彻底褪去,呼吸匀净、面色渐润,总算安然脱险。 “我没你的本事,若是我遇到这些事,只怕是哭死了。” “我若是像你一样活在陈宫,也怕早被他们算计死了。”房潇转头看向榻上呼吸渐稳的孩童,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平儿好像好些了,我帮你抱一会儿吧。” 萧云舒微怔,“你会吗?” “我只抱过小时候的玄坛。” “那你试试?” 长夜寂寂,风雪未歇。 二人并肩守在榻边,轮流照看着熟睡的孩童,一夜无话。 天光微亮时,平儿的高热终于褪尽,小脸泛起一层薄红。 萧云舒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孩子,总算是扛过来了。 熬了一整夜的房潇倦意沉沉:“守了一夜,我也乏了,就先回去了。” “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歇。”萧云舒真诚道谢。 房潇浅笑着摇头:“你我之间,再言谢,就俗了。” 她拢紧身上的玄狐大氅,目光无意间落在殿中鎏金炭盆上,盆中的红光已经暗下去,只剩几星残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星火寥落,让她想到了杨愫。 房潇心头微沉,:“烦你有空,多照拂些尹云儿母子。她……她恨我入骨,不愿见我。” “我明白。”萧云舒郑重应下。 辞别萧云舒,房潇踏着清晨薄雪返回崇德殿。 她任由宫人伺候着梳洗妥当,便钻进锦被中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早朝散去。 杨堰轻步走入内殿,看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睡得安稳香甜的人儿,只觉可爱。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声线低柔宠溺,轻轻逗弄着:“为夫回来了,醒醒,一同用些早膳。” 房潇睡意正浓,未曾睁眼,只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晨起的慵懒娇气:“你好烦啊。” 杨堰低笑出声,顺势耍赖:“现在就嫌我烦,日子久了,岂不是殿门都不让我进了?” “好哥哥,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嘛,”房潇依旧紧闭双眼,胡乱伸手攀住他的脖颈撒娇。 杨堰被她娇憨模样哄得心底发软,顺势宽衣上榻,轻轻将人拥入怀中,语气纵容:“好好好,依你。亲我一下,便准你再睡。” 房潇睡意朦胧,不辨眉眼,循着气息微微仰头,主动覆上柔软唇瓣。 杨堰软玉在怀,低头细细啄着那点朱唇,二人呼吸逐渐粗重。 片刻温存,房潇方才悠悠睁眼,眼底惺忪朦胧,轻声呢喃:“你下朝了啊?” “才看清是我?”杨堰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你刚刚胡乱亲的是谁啊!” 房潇又气又笑,轻轻推他:“你这人,就会胡说,除了你谁还能摸上我的床?” “那可说不准,万一有什么轻狂浪荡之人呢?” “你讲不讲理,天下谁敢在皇上的寝宫爬皇后的床?”语罢,她又小声咕哝一句,“再说了,谁还能有你轻狂?” “我轻狂?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轻狂!” 殿外廊下,立着值守的怀安,听得内殿传来细碎斗嘴嬉闹之声,无奈含笑摇头。 世人皆道帝后沉稳端肃、威仪天下,无人知晓,这两位执掌万里山河的人,连三岁的孩子也不如。 怀安笑着挥手,悄然遣散一众值守宫人,免得扰了二人的清净。 待到房潇再次醒来,已是午后下晌。 她慵懒撑着榻面坐起,腰背微酸,暗自嗔恼,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能这般纵容杨堰胡闹。 “柔奴,皇上呢?” 推门而入的却是丹阳,她快步上前伺候更衣梳头,笑着回话:“皇上在东暖阁批折子呢。” “怎么不见柔奴?” “还说呢,整日领着玄坛去园子里玩,心都玩野了。” 房潇闻言无奈浅笑,轻声叮嘱:“由她吧,只是她年纪小,你私下同她讲讲,别只顾着玩。得罪了其他宫里的人也不知道。” “嗯,”丹阳应声点头,递过一盏清露,“饿吗?给你叫些点心?” 房潇并未伸手去接,鼻尖微动,眉头倏然蹙起。 “什么味道?” 丹阳四下嗅探一番,茫然摇头:“没闻到啊。” “不对。”房潇对气息最为敏感,语气笃定, “不对,油腻腻的,谁把吃食拿进正殿了?” 她稍作思忖,已然了然,舒展眉眼,淡淡笑道:“想来是圣上批折劳累,腹中饥饿,悄悄传了膳食入内。正好我也饿了,随我去东暖阁,寻他讨些吃食。” “你先喝水,我出去看看。” “不必了,”房潇一向嫌那些饭菜味儿,因此崇德殿的规矩——吃食是不许进正殿的,“想来是皇上批折子批累了,叫了些东西来吃,正好我也饿了,咱们去寻他讨些来吃。” 作者有话说: 无 新旧得她做主 午后崇德殿静谧无人,政事暂歇。 房潇倦意未消,懒得梳妆,只随手披了件道袍,青丝松松垂落肩头,便带着丹阳往东暖阁而去了。 谁料刚至殿门口,入目景象骤然一变。 满室身着缤纷宫装的女子齐齐伏跪于地,鸦雀无声。各色衣袂铺展在金砖之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像一地锦色花瓣,安静地落在那里。 怀恩见她前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请安,压低声音回禀:“娘娘,这些皆是各地初选送入宫中的良家女子,今日按例觐见圣上,等候问话。” “原来如此。”房潇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和从容,“那倒是我失礼了。” 阶下一众秀女闻言,心头皆是一动。 无数双清亮的眼眸悄悄抬起,透过垂落的鬓发与珠钗缝隙,偷偷望向殿门,想看一看,那位传闻中艳绝六宫的中宫皇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无妨。” 清朗男声自殿内传来,杨堰步履从容,越过一众俯首低眉的女子,稳稳走到房潇身前:“正好今日都见见,也省得日后你再费事。歇好了?” “嗯。” 怀恩适时退后半步,扬声提醒:“诸位佳丽,拜见皇后娘娘。” 满堂女子齐齐叩首行礼,满头珠玉轻撞金砖,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房潇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温声问询:“你们的居所衣食,可安排妥当了?” “回娘娘,萧贵妃一早便已打理妥帖。”宫人躬身回话。 “那就好。”房潇微微一笑,“自此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了。” 说罢,她侧过头贴近杨堰身侧,轻笑道:“这一个个的,长得倒是水灵。” 杨堰低笑一声,坦然自若:“水灵不水灵的,朕可未曾细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