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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页(第1页)

青砖宫道笔直延伸,直通天子理政的崇德殿,是百官觐见、奏事听封的正统之路。  可引路内监脚步未停,径直绕开正殿,循着侧边小径而行。  孔玉衍心头骤然一沉,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内监适时回头,面上笑意规矩疏离:“孔大人,请随咱家前行。”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有垂眸敛神,继续稳步随行。  穿过重重宫廊、一道月门,眼前殿宇豁然明朗。  不出所料,眼前的宫殿正是皇后燕居之所——椒房殿。  孔玉衍心底五味杂陈,既怒又幸,还夹杂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嗤之以鼻。  他怒的是,玉烟为与自己厮守,定是将族中安排、自身处境尽数告知皇后;所幸,那般倾城销魂的美人,对自己倒是有几分真情。  他暗自嗤笑:哼,女人!说什么姐妹情深,再深的情谊,终究也要葬送在这后宫争宠的旋涡里。  “孔大人,发什么愣呢?娘娘们还等着您呢!”内监轻声催促。  随着内监的催促,孔玉衍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抬步踏入椒房殿。  殿内香烟袅袅,珠帘半卷。  上首端坐二人,一居中,一侧坐。  居中女子素衣清颜,风骨绝尘,眉眼清冷自带威仪,正是中宫皇后房潇;侧坐女子雍容端雅,气度华贵,眉眼温婉藏锋,是当朝萧贵妃。  孔玉衍不敢抬眼直视,快步上前,屈膝落于锦垫之上,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声音没有半分颤抖:“臣孔玉衍,叩见二位娘娘。”  他身形恭顺,心底却暗自忖度、冷然轻笑。  世间男子,无人不好美色。凭玉烟那般倾城容色,即便皇后贵妃有心为难,又能如何?今日只需谨言慎行、稳妥周旋便是。  殿内静默片刻,房潇清冷嗓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温度:“萧姐姐,这位,便是时常同你提及的孔大人。”  萧云舒唇角微扬,语气端庄平和,听不出喜怒,字句却暗含机锋:“百闻不如一见。这般风姿出众,难怪玉烟情根深种,魂牵梦绕。”  她微微抬手,淡淡介绍:“孔大人不认得吧。这位是前陈思悼太子遗女,永乐公主,如今我大周的贵妃娘娘。”  孔玉衍心头愈发虚浮,不敢多言,只一味垂首叩拜,礼数周全。  二女一冷一温,一锐一敛,句句阴阳怪气,字字揶揄敲打,让他无从揣测底细,不知二人究竟知晓多少过往、多少算计?  “今日陛见,有何要事,尽可直言。”萧云舒语气平缓,正式问话。  “回娘娘,臣此番进京,一为履新谢恩,二为……”孔玉衍定了定神,躬身回话,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冷漠姿态:“送舍妹入宫,侍奉圣驾。”  “哦?”  房潇忽而低笑出声,那笑比腊月寒风更刺骨三分:“萧姐姐,你听听,世间竟有这般荒唐至极的话。”  “莫恼,我来说罢。”萧云舒抬手轻轻按住房潇手腕,温声稳住她的情绪,随即看向孔玉衍,字句清晰,坦荡直言,“孔大人,昔日陈宫,令妹也曾与我有半师之谊。她所受苦楚、所历绝境,我与皇后娘娘一前一后,亲眼目睹。你若有什么不明的,本宫今日愿意同你明一明。”  “微臣惶恐。”孔玉衍垂首应答,语气恭敬,心性却分毫未改。  他何尝不知玉烟过往苦楚?可宗族重担压身,家族荣辱系于一己,他只能装傻充愣,取舍利弊。  “如今有二位娘娘庇佑,舍妹入宫,定然安稳舒心,再无颠沛流离之苦。”  “你!”  这番凉薄之言,彻底触怒了房潇。  她素来护短,最见不得旁人轻贱玉烟,当即压不住心底怒火,便要开口驳斥,却被萧云舒及时按住,轻声劝阻。  萧云舒目光沉静,直视跪地的孔玉衍,字字郑重:“孔大人,昔日乱世浮沉,众人身不由己,无从选择。可今日盛世安稳,你们早已不是别无退路。”  “回娘娘,”孔玉衍语气固执依旧,冷硬平淡:“此乃宗族重托,家门所望,臣,不敢违拗。”  自入殿以来,他始终面色淡漠、身姿冷硬,无半分愧疚怜惜。  房潇心底怒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豁然开口:“孔玉衍,今日且同你明说了!这椒房殿前面的地方我说了算,后面的地方贵妃娘娘做主,只要我们二人不点头,你休想将玉烟这样随便塞进来!”  她字字落地,铿锵有力,满殿生寒。  孔玉衍身躯一僵,心底傲气骤然被激起。  他出身世家、自幼矜贵,半生受人敬重,从未被人如此当众厉声驳斥、落尽体面。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心底,压过所有忌惮畏惧。  他缓缓抬头,眼底褪去所有恭顺,只剩冷漠执拗,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对抗:“既如此,便依皇后娘娘所言。微臣,自会为舍妹另寻去处。”  房潇满目难以置信,瞪着眼前凉薄之人,又气又痛:“你!你到底长了一副怎样的心肝!她的心思你不清楚吗?她为你……”  话至末尾,只剩一声无奈长叹,满心悲凉。  “罢了。”萧云舒适时出声,截断争执,气度沉稳,淡淡收尾:“孔大人既有盘算,我等便不再多言。只是你需谨记,玉烟的去处,我与皇后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唯有她自己说了才作数。”  “你且退下吧。”话毕,她冲房潇摇了摇头,“明日小年,本宫自会召令妹入宫同庆。”  孔玉衍躬身行礼,再无多言,转身稳步离去,背影挺直,毫无愧色。  殿内终于重归安静。  房潇憋着一腔郁气,忍不住转头向萧云舒抱怨:“玉烟怎么看上了这么个东西?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内里全无半分真心情义!”  “你当天下男子,都似圣上一般呢?对你一片痴心,什么都能不顾了?”萧云舒无奈浅笑,拉着她起身往外走,温声宽慰,“好了,别为这点子小事生气,领着玄坛同我去看看平儿吧。”  “那这事怎么办?”房潇依旧蹙眉牵挂。  萧云舒脚步微顿,回眸轻笑,一语道破关键:““这事啊,终归得看玉烟自己的意思。我们能不能护她周全,终究是要看她心里怎么想的。”  房潇依旧愤愤不平,小声嘟囔:“玉烟也是个不争气的!”  一旁立着的丹阳闻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云舒回首看向她,笑意温柔,:“丹阳,你且听听,你家主子多争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离恨离恨天  腊月二十三,宫中祭灶。  依照旧例,祭灶礼毕,三品以上命妇、官眷入宫赴帝后年末小宴。  此番宴席,皇后特意传旨,破例召岭南孔家小姐孔玉烟入宫陪宴。  时隔多年,一双绝色重绽重华宫。  只可叹,物是人非。  满堂宾客落座,帝后、贵妃居中坐镇,余下命妇皆端坐拘谨,满殿笙歌盛宴,竟无一人食得心安、饮得尽兴。  朝野皆知,岭南孔家小姐艳绝天下、名动四方。  而今,皇后亲手将这抹倾城之色引入宫宴,坦然置于众人眼前。一时流言暗涌,人心揣测——是自持风华,欲与天下绝色一较高低?还是另有筹谋、暗藏深意?  满殿公卿眷属,无人敢问,亦无人敢妄议。  宴罢,众命妇依序躬身告退,鱼贯退出重华宫。  唯独孔玉烟被怀恩公公含笑拦下,留在了殿中。  “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正好说些私房话。”杨堰负手立在殿中,眼底笑意温软,径自吩咐,“朕先回崇德殿处置公务。”  言罢,他便携内侍转身离去,将整座静谧偏殿,留予三位女子。  偏殿之内,暖意融融。房潇褪去繁复朝服,一身素色常衣,顿觉一身轻快自在。  “还是这样自在些,今日咱们且好好乐乐。”  花梨圆桌上,温热的好酒已然备好,两三碟精致小菜错落摆放。  孔玉烟看着皇后贵妃二人默契从容的模样,忍俊不禁: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  房潇与萧云舒相视一笑,伸手齐齐拉过她落座:“自是要审你。”  “娘娘们好大的阵仗,可把臣女吓坏了。”孔玉烟故作惶恐,眼底却尽是戏谑。  “属你嘴利。”萧云舒笑着轻点她的肩头。  “好了,闲话少说,咱们边喝边聊。”房潇率先落座,目光落在冒着温气的酒壶上,微微蹙眉,“你们喝热的,我喜欢冷酒。”  孔玉烟当即挽住萧云舒的手臂,笑得狡黠:“难为你了,素日里怎么受得了这个别扭东西?”  萧云舒笑着推开她,抬手轻掐她的腰侧,语气温柔带嗔:“你这样的我都受下了,她算什么?”  笑闹间,烛火又矮了一截。  三人已饮过数巡,话也渐渐深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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