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潇眉心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隐怒:“好好的,领它去鹿苑干嘛?” “皇上晨起吩咐的,让领着玄坛去鹿苑逮几只鹿,撒撒欢。”丹阳低声回禀。 “他倒不怕撑着它!”房潇暗自轻嗔杨堰胡闹,随即正色追问:“踹它哪了?我去看看。” “别着急,怀安公公已经赶去把它哄回来了,未曾重伤。” “那也不行,去宣太医过来给看看。”房潇语气坚决。 丹阳神色愈发迟疑,踌躇着回道:“是……只是那李美人吓得不轻,此刻正哭哭啼啼,想着去寻皇上做主呢。” “她人呢?” “已被宫人送回西侧宫苑安置。娘娘,咱们是否要过去探望一二?” 房潇转头看向身侧的萧云舒:“你去吗?” “去吧。”萧云舒轻轻点头,温声叮嘱,“这些新人,你素来不熟,免得落下话柄。你可莫要动气啊。” “嗯。” 房潇只是冷冰冰的答应了一声,她不高兴旁人都看出来了,只是无人敢再劝。 新晋入宫的良家女,皆按家世姿容定阶分位。李美人一行人,尽数安置在掖庭西侧偏僻宫苑,院落清寂,鲜有人至。 一路行来,萧云舒见她面色沉沉,再度轻声宽慰,劝她宽和处置、勿要动气。 踏入宫苑殿门,房潇强压下心头不悦,反复叮嘱自己不过是桩琐碎小事,不要计较,尽量和善一些。 她目光落向李美人,轻声问询:“怎么样?没伤着吧?” 一众宫嫔见皇后贵妃亲至,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唯独李美人斜倚床榻,双目泛红、泪痕交错,一副柔弱不胜、楚楚可怜的模样。 “太医可曾来看过?” 一旁宫人连忙回话:“回娘娘,太医已然诊过,说是李美人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 “嗯,无事就好。” 话音刚落,李美人撑着床沿勉强起身,刚站起便踉跄跌坐回去。 她眼底蓄满惧色与委屈,泪水簌簌滚落,嗓音发颤:“娘娘……臣妾失仪了。那畜生突然朝臣妾扑来,臣妾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当场吓得魂不附体,眼下双腿发软,实在起身不得……” “畜生?”房潇语调骤冷,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开口,“你很怕?” 李美人心头一怯,不敢抬头对视,只一味垂首落泪,故作委屈。 房潇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泪一滴又一滴的往下落,许久。 “丹阳,”房潇此刻的脸色,将皇后不好亲近的传言坐得严严实实,“我不是让你吩咐众人,碰到玄坛需远远避让,不得惊扰。” 丹阳微微迟疑,垂首回话:“许是李美人深闺娇养、生性胆小,远远望见便害怕呢。” “是吗?”房潇眸光锐利,沉沉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 李美人心头慌乱,低声嗫嚅:“臣妾……臣妾本就胆子极小,实在是害怕。” “哦,这样啊,”房潇淡淡开口,语气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那既如此,这宫中,怕是不适合你呆。” 她侧首看向萧云舒:“传旨,李美人赐居京郊行宫。” “是。”萧云舒微微颔首,应声附和,神色淡然。 李美人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却彻底怔住。 她入宫数月,从未得见圣颜,本想今日借此契机,示弱卖惨,博取圣上怜惜、留得圣心印象,可谁知…… “娘娘……”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挣扎着滚落床榻,双膝跪地,仰头含泪质问,“臣妾只是胆子小,臣妾没有错……您、您不能这样对臣妾……” 李美人再不顾仪态狼狈,伏地叩首,声声泣诉:“臣妾要见皇上!皇上明察,定会知晓臣妾冤屈!” 房潇垂眸看着她失态哭喊的模样,只留下一句冰冷淡漠的话语,转身便走:“哦,那你去见吧。” 萧云舒紧随其后,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留下淡淡一句:“劝你,好自为之。” 走出殿外,庭院风凉。 房潇轻叹:“后宫琐事,最是磨人。” “呵,各个心性浮躁,听了些许前朝宫闱的争斗传闻,便不老实了。”萧云舒轻声宽慰。 “不和你说了,我得回去看看玄坛。” “嗯,平儿该醒了,我也回去了。” 最后,直至人被迁出宫外,李美人也未见得见天颜。 那日传旨之人是怀恩。 一道口谕,简洁明了:朕政事繁忙,宫中诸事,自有皇后做主。 怀恩宣旨完毕,抬眸深深看了一眼阶下跪伏的宋繁炽,目光意味深长,随即转身离去。 宋繁炽长跪在地,似有千斤压顶。 圣上独宠皇后,皇后又不近人情。 这般深宫格局,该如何出头?这成了无解的难题。 正月里寻常平淡的一日,静室清幽,房潇独坐蒲团,静心默经。 日光下的青铜香炉中檀香袅袅升起,缠绕着她的衣袖,再慢慢散入昏暗。 室外忽传急促脚步声。 是怀安。 她很熟悉,只是他甚少走得这般匆忙。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 “娘娘……”怀安立于门外,声音有些发慌,“尹氏……还有那两个孩子,都没了。” 她指尖捻动的墨玉念珠骤然一顿。 “什么?” “昨晚天气冷,许是他们炭烧得多了,又未开窗,一夜之间,人便……没了。” 房潇再次阖上双眼,又添了一桩冤孽。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干的呢?算是名牌了吧 弃子臣妾不是蠢 静室沉谧良久,雕花木门被人缓缓推开,一缕浅淡天光漏入昏暗之中。 房潇抬眸,语声轻而沉:“走,我们去看看。” 怀安立在门侧,望着她满面悲戚、心绪沉重的模样,心生不忍:“娘娘,这生死有命……” “安叔,这些话,你信吗?”房潇侧首望他,目光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身躯上。 她收回目光,淡淡叮嘱:“别让贵妃过去了。那场面……她见不得。” 棠梨苑的院门大开着,冷风穿庭而过,卷得满院萧瑟。 房潇立在院门口,心头漫上无尽荒芜。或许错误是从这里开始的——从她在棠梨苑重新牵起杨堰的手那一刻起。 她念此处清幽僻静,少有人扰,才特意安排尹氏与两个孩子迁居至此,只求她们安稳度日、远离纷争。却不想…… 原来这院子的存在,为了记载自己的罪过。 庭院之内,太监宫女跪伏一地,鸦雀无声。 “人呢?” 近身小太监垂首叩地,声音发颤:“回娘娘,已然装殓完毕。” “我看看。” “娘娘,这……”小太监面露难色,连连叩首劝阻:“不干净,怕脏着娘娘。” “呵,我还忌讳这些?”房潇唇边勾起凉涩笑意,未再多言,抬步径直往前,周身冷意凛然,无人敢拦。 “打开。” 她立于灵前,她语气极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薄薄的棺盖被缓缓抬起,烂木头“吱呀”响了一声,在死寂庭院里格外刺耳。 棺椁内,尹氏青紫的唇,苍白的脸,房潇一时恍惚失神。 得意时的她,落魄时的她,现在的她,心底都是恨极了自己吧。 良久,房潇终于回神,沉声道:“传旨,尹氏以王妃仪制下葬,二子皆比照皇子规格入殓,随葬皇陵。” 身侧宫人迟疑出声:“娘娘,此事需先行禀明皇上……” “不忙。”房潇转身迈步,衣袂翻飞,裹挟一身寒凉,我这就去崇德殿。” 她转身离去的刹那,身上幽深的薰香漫开,与殿内沉沉秽气交织,混杂出一种诡异又压抑的气息,久久不散。 此时崇德殿外,朝议方毕,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远远望见凤驾莅临,众人纷纷驻足垂首,躬身行礼。 房潇目不斜视,仅微微颔首示意,步履未停,径直踏入殿中。 数度议政,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如今这位中宫皇后,手段凌厉,较之先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向来只进不退,从无软怯,百官心中皆存三分畏惧。 殿内,杨堰方才搁下奏折,闻声抬眸,快步上前迎她。 “嗯,方才已有内侍来报。”杨堰望着她眼底的沉沉悲戚,语气温柔疼惜,“莫要太过自责。” 房潇眸光沉冷,字字清晰,带着彻骨寒凉: “我护着的人,却被人暗害,这是在挑衅我。” 杨堰微怔: “潇儿,什么意思?” “是不是炭气熏的,我还看不出来吗?”房潇眼底暗光翻涌,语声渐低,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都是些废人了,他们能碍着谁呢?” 她垂眸片刻,轻叹一声:“说到底,都是我造的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