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俯身,伸手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你不该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她声音轻而坚定,“你是我的命,我怎么会离开你?” 杨堰埋在她怀中,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坠落,滚烫灼人。 “我信你。”他闷声低语,“可那日怀恩告诉我,你私下炼制避子丹药,我的心便慌了。我不停自问,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你心底另有打算?” “这些折磨得我彻夜难安。我最怕的,是你念着大哥那两个孩子,是你早已不打算与我有往后。” 杨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才被怀恩与尹父挑唆,一时糊涂,对他们动了手。” 一句坦白,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人心。 “杨堰。”房潇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抬手轻轻抱住他的头,缓缓道出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恐惧与绝望。 “你知道十三岁那年,我独自领着一队残军困在塞北,腹背受敌时有多绝望吗?” “从前在家中,米粒硬些我都难以下咽。可在燕州城,我硬生生啃了数日发霉的干粮,喝着浮着尸骸的井水苟活。那日我被孙辅周一锏狠狠抽倒在地,浑身剧痛、动弹不得——我当时唯一的念头,若是我爹娘看见,该有多心疼。” “潇儿……” “好在,他们不在了。” “可若我们有了孩子……”说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了,扑进杨堰怀中放声大哭,“刀山火海我都能咬牙熬过,可我一身杀业、罪孽满身,若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我早早被收走,留他一人在世,他该怎么活?” 杨堰整个人被彻底震住了。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其实他们谁也没过去。 他急于开创盛世,抚平所有动荡,证明天命所归;她却困在满身罪孽与无尽后怕里,不再向前,唯恐多做多错。 杨堰抬手,用力回抱住她:“潇儿,我说过,你想怎样就怎样,只是事前,要知会我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 “杨堰,对不起。” “傻潇儿。”他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沙哑温柔,“若不是我,若不是杨家,你哪会受这么多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夜色静谧,两人静静相拥,眼泪都流到了一块。 良久,情绪渐渐平复。 杨堰抬手替她拭去泪痕,柔声哄劝:“膳房一直温着火,我陪你吃些宵夜垫垫肚子吧。” “不想吃。”房潇恹恹靠在他怀中。 “你不吃,我便叫丹阳进来念叨你。”杨堰故意板着脸,语气却满是宠溺。 房潇被他逗得破涕为笑,眉眼舒展:“拿捏起我来,皇上倒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想吃什么?”他轻声询问。 “今日原本吩咐了膳房炸些菜蔬,脆生生的。” “那我让他们现下给你炸点春卷,可好?” 夜深人静,榻上暖意融融,可房潇依偎在他怀中,终究毫无睡意。 “你睡了吗?” “没,怎么了?” “今日……今日是我脾气太冲了,”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歉疚,“我怎会不知自古王权更迭,哪有能全身而退的废太子,我不该那样说你。” 杨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温柔安抚,“我知道,你气的是我瞒着你做了那些事。可我也知道,若是事前同你讲了,你定然不会应允。若真有因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分明,“那便冲我来吧。 “不许你这么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要担便一起担。”房潇往他怀里缩了缩,语气坚定,“只是,这样的事以后不许再做了,还有……” “嗯?” 房潇眼中漾起了久违的杀意,“怀恩,这人留不得了。” 杨堰闭眸颔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护得更紧,语气淡漠无波:“无需你费心,我已经着人去办了。” 一个不忠心的阉人,亲历帝后诸多秘事,参与夺嫡权谋、见证逼宫弑君,哪怕他心思再深沉,也留不住自己的那条命了。 晨光微熹,破晓天光透过窗纱,洒下满室温柔。 杨堰俯身,轻吻她眉眼,“潇儿,我上朝去了,你再睡会儿。” 房潇抬眸看他,“杨堰,那药……” “你想吃便吃,想停便停,万事随你心意,我都依你。” “我……” 话音未落,少年帝王俯身,轻轻咬了咬她娇艳欲滴的唇瓣,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不说了,我都懂,你开心便好。” 他抬步踏出槛外,忽而驻足回头,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间,那笑,温柔得不像话。 “下朝便不陪你用早膳了,你只管去办自己的事吧。” “嗯。” 房门轻合,屋内只剩一室清宁。 房潇伏在榻上,望着紧闭的殿门、望着穿透门窗的熹微晨光,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不多时,丹阳端着银胎木盆,逆着晨光缓步而入,看着她眼底释然的笑意,忍不住轻声叹道:“你可真好哄。” “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惹到你,也不知他是怎么把你哄好的。可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 “其实,在我刻意引诱杨愫那一刻起,我就料到今日的结局,不过是从前是我不愿去深思罢了。” “你错了。太子被废,是因他根本挑不起这万斤重担。但皇上的手段,也太过狠绝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天光,语气坚定:“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称心,我是一定要护住的。” 丹阳看着她,轻声询问:“那药,还用吗?” 房潇深吸一口气,“拿来吧。” 昨夜争执落幕,她便悄悄安排人手,将重伤未愈的称心秘密安置在离恨天后院耳房静养。 深宫凶险、耳目众多,此处终究不是长久安身之地。如今得杨堰默许首肯,她定然要寻一个稳妥时机,送他安然出宫。 收拾妥当,二人屏退左右,一同往后院走去。 悬心担忧数月,昨夜风波暂歇、无人惊扰,称心终于睡了数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日头高悬,天光正好,屋内依旧寂静无声。 丹阳立在门外,轻声唤道:“柔奴,你出来一下。” 守了一夜的柔奴闻声开门,眼底带着几分倦色:“怎么了?” “眼下这个情势,召太医来定是不妥。”丹阳语气恳切,“你且同称心说说,让我和姑娘,替他看看吧?” 柔奴当即摇头,拒绝得干脆:“他断然不愿。” “柔奴。”房潇微微沉下眉眼,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他伤势极重,自七月至今,迁延数月未曾好转,仅凭你私下偷来的几粒丹药胡乱调养,如何能彻底痊愈?” 丹阳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七月的伤,现在都来年二月了,他脸色还是那么差。” 这番话戳中要害,柔奴眸色微动,终究被说动,低声道:“那我试着同他说说。” 片刻之后,柔奴垂着眉眼、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声音低落:“他说不用。” 无需多言,房潇便知她隐去了屋内所有尖锐难听的迁怒之语。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若不诚心认错、坦诚罪过,怎敢奢求别人的谅解? 心念及此,房潇绕过柔奴,径直推门走入耳房。 屋内光线柔和,称心已然睁眼,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清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恨意。 房潇立于床前,定定望着他,眼底尽是愧意。 “称心,你且听我一言。” “是我为报家仇,刻意借高热缠身之机,诱太子亲临探视、心生怜惜。为探查宫中动静,我顺势入住东宫别院。” “彼时我一心复仇、执念深重,明知他情意渐深,却从未果断回绝,任由他对我情根深种,与太子妃夫妻离心、渐行渐远。” “后我又为诛涂山氏之心,故意与他论及庄王问鼎,加以煽动。待太子妃薨逝,我假借镇魂之名,送上符箓,诱他沉迷方术。” “是我一步步,引他举止乖张、行止悖乱,终至被废。” 她语气越平静坦荡,眼泪越是汹涌。 “其间,我心系当今圣上、情根难断,辜负了太子一片赤诚深情。最是不该,在他已身陷绝境、满心绝望之时,我还屡次给他希望,又亲手一一打碎,让他反复沉沦、彻底无望。” “是我——”她抬眸,直面他称心底滔天恨意,躬身致歉:“是我对不起太子,对不起东宫上下,也对不起你。” 称心浑身一震,挣扎着撑起身躯,目光凛冽如刀,指着房潇愤然怒骂:“房潇!你可知我最恨的是什么?我最恨当日一时心软,未曾将你与晋王的私情告知太子!若是我早说破,何至于落得满盘皆输、东宫覆灭的局面!” “你应该知道的。”房潇目光沉静,语气直白透彻,“你的行踪已然暴露,若非藏在离恨天、有我庇护,你早已身死除名,再无活命之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