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冷笑一声:“就凭那张脸?说是倾国倾城,看久了,也是寡淡无味。” 的确,房潇的美,不同于孔玉烟的明艳妖冶;不同于孙巧兰的娇软温驯;也不同于萧云舒的雍容华贵。 她的清冷绝世,是刀片刮过耳畔的肃杀之音,是脆生生硬邦邦的戾气,是始终不肯低头的倔劲儿,是一次次的硬拼硬闯。 越是这种刮骨当刀般的凛冽孤瑟,男人对她的剥削就越难,最终他们都会败兴而去。 舟行顺水,不过十日,帝后仪仗安然抵达江州。 刚刚平定乱局的禁军统领高旺,协同江州太守裴兴,率城中文武官员跪迎于城门之下,仪仗规整,肃穆恭谨。 裴兴久守地方,素来只闻天颜盛名,从未有幸面圣,伏身叩首之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敬畏,悄悄抬眸一瞥。 遥遥望见阶上二人,皆着玄色朝袍。 男子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仪;女子青丝高束,仅簪一顶精巧珊瑚小冠,艳色珊瑚衬着玄色锦袍,恰似寒雪红梅,清冷明艳。 这二人哪里是此间凡人? 只这一眼,便抵过十载宦海沉浮。 裴兴心头震颤,连忙垂首屏息,再不敢肆意窥探。 接风宴席设于江州沿河新修的行宫。 晚风穿水而来,丝竹清音与滔滔江涛相融相和,自成一番意境。 席面虽无宫中极尽精致的珍馐,却胜在鲜活时鲜、独具水乡风味。 青花碟里盛着刚从湖里捞上来的鲜藕,切成薄片,脆生生白嫩嫩,边上配一小碟新剥的莲子,颗颗饱满圆润,还带着清晨的露意;清炒菱角米粉润清甜,仅以薄盐提鲜,咬开来满口清甜。 一桌乡野时鲜,质朴却鲜活动人。 裴兴跪伏在地,姿态恭谨谦卑,语气带着几分战战兢兢:“微臣备此乡野粗食,难登大雅,恳请圣上、娘娘恕罪。” 杨堰抬手虚扶,语气宽和:“爱卿无需多礼。这般山野时鲜,恰合皇后心意。” 他侧首望向身侧佳人,眼底含着浅淡笑意:“皇后怕是不晓得,这位裴大人,说起来还与你有亲呢。” 房潇眸间掠过一抹浅淡疑惑。 裴兴连忙躬身回话:“回娘娘,内人与娘娘二嫂乃是同族姐妹,算起来也是亲戚,只是远了些。” 房潇微微颔首,笑道,“原来是亲家啊。” “娘娘抬爱,微臣惶恐。”裴兴连忙欠身行礼。 话音落,他亲手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方天青色冰盘,盘中盛着现捞现做的鲈鱼脍,恭敬奉至皇后面前:“此乃今晨江中鲜鱼,臣特吩咐厨下做成鱼脍,请娘娘品尝。” 房潇抬手取筷,夹起一片,细嚼片刻,眉心微蹙。 杨堰将她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温声询问:“不喜欢?” “倒也不是。”房潇淡淡放下筷箸,轻声解释,“只是略带江腥,与宫中做法不同,一时吃不惯罢了。” 裴兴脸色骤变,当即跪地请罪:“臣该死!鱼脍处理不当,扫了娘娘雅兴,罪该万死!” 房潇见状,不禁失笑:“不必如此。宫中做法,必会佐以橙汁去腥提鲜,此地无此习俗,原是寻常,与你无关,起来吧。” 杨堰闻言朗声一笑,语气从容霸道:“这有何难?即刻命人快马从岭南送来便是!” 宴罢之余,房潇念及裴夫人与二嫂同族情分,命怀安取数匹上等贡缎、一套精致文房四宝,赏赐裴府眷属,以尽亲谊、施下恩泽。 暮色沉落,月上柳梢。 帝后二人并肩漫步行宫河畔,晚风徐徐,拂动衣袂,河面波光粼粼,月色倾泻如水,温柔静谧。 杨堰负手而行,房潇侧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你会找事,好好的让人从岭南送什么橙子?我可不想再见孔家人!” “只是送东西而已,”杨堰微微放缓脚步,轻轻扯住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不想见,不见便是。” 房潇抬手甩开他的衣袖,眉眼间藏着浅浅愠气:“一想起那个孔大公子的所作所为,就生气!” 杨堰赶紧凑过去,稳稳握住她的手,笑着哄道:“不想不想,那种负心薄幸之人,不值得和他置气。” 房潇微微垂眸,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怅然:“你不懂。玉烟待他的情意,赤诚热烈,不比我对你的少。他却那样肆意糟蹋……” 闻言,杨堰勾起嘴角,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坏笑:“天下男子多薄幸,有几个像我这样,对你死心塌地?”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房潇耳根悄然泛红,推了他一把,抬手指着河中倒影的那轮明月,轻声岔开话题:“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啊!” 杨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月色如水,洒落清辉。 他握紧她的手,眼底盛满极致的深情:潇儿,你若喜欢,这天上的月亮,我也摘下来送给你。” “吹牛。”房潇掩唇轻笑,旋即转身,快步奔向河畔。 玄色长裙随风舒展,房潇立于月下河边,皎皎月色、粼粼河水,衬得她宛若月中仙娥,落于人间。 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恍若星子簇拥着明月,熠熠生辉。 她回头望向岸上之人,眉眼弯弯,笑声清亮:“你没本事摘月亮给我,我却有法子把它送给你。” 话音未落,她纵身轻跃,没入微凉的河水,向着水波中那一轮浮动的月影游去。 月光与河水将她尽数浸透,她浮在那片碎银般的波光中,回头含笑凝望岸上之人。 “这月亮,连同我,都送予你。” 杨堰瞬间慌了神,快步奔至岸边,急声道:“你疯了!水里凉,快上来!” 房潇未曾应声,悠然调转方向,轻拨流水,停在杨堰身前的水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人轻轻拉低,仰头吻了上去。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手,一脸虔诚地望着他。 “杨堰,我真的,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预警:这是潇儿最后一次说杨堰,我爱你了 不虞房潇此生本 一身湿衣的房潇回了行宫寝殿,未及更衣,便被丹阳与怀安围着轻声念叨。 杨堰闲坐于一旁,手中握着温热茶盏,眼中含笑,静静看着锦被里缩成一团的人,被数落得垂首敛声、无从辩驳。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解围,“罢了,下回朕亲自拦着她便是。你们连日随驾奔波,也该乏了,且去歇着吧,这里有朕照看。” 二人无奈对视一眼,只得躬身告退,临走前仍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您就纵着她胡闹吧……”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人声响。 房潇登时来了劲儿,指着自己转头看向杨堰,一脸不服,“我胡闹?我胡闹?” 杨堰憋着笑意,眉梢轻挑:“方才你怎么不说?” “好啊,连你也敢打趣我!”房潇一把掀开厚实锦被,眸光清亮带嗔,“还不过来,伺候你家娘娘?” “是是是,不敢不从。”杨堰含笑放下茶盏,俯身上前,连人带被将她稳稳揽入怀中,语气宠溺又无奈,“奴才这就伺候娘娘,您可别再折腾了。” 就这样,两人安静了许久。 良久,房潇徐徐抬眸,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四目相对。 “房潇此生本无挂碍……是你,让我贪恋了这人间红尘。” 一夜安寝,月色沉落。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行宫内外渐起声响。 丹阳轻步入内,压低嗓音轻声唤她:“起吧,这比不得在宫里,若是怠惰失仪,传出去了让人笑话。” 房潇倦意未消,翻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柔软被褥,佯装未闻。 丹阳无奈走近榻边,声音又轻了几分:“快起吧,皇上天未亮便往前殿议事去了。” “再睡一会儿……”房潇闷声嘟囔,嗓音惺忪慵懒,满是倦意。 “你这愈发的疲懒了。”丹阳无奈轻叹,絮絮低语。 房潇懒洋洋地缩在被子里,眼也不睁,“春困嘛……” “不对啊,你这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月信也……” 话音未落,房潇骤然僵住,猛地从被褥中坐起,眼眸骤然睁大,澄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错愕。 主仆二人静静对视,寝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无声。 房潇沉默抬手,缓缓递出自己的手腕,声音平稳得近乎空洞:“你替我看看。” 寝殿的空气像凝住了一般,丹阳的神色变了又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低着头,声音有些飘忽,“要不……你自己把一把。” 房潇下意识摇头,满是抗拒:“这不可能!” “按理说不会啊,除非……” 二人同时心念一动,瞬间猜到了症结所在。 “丹阳,把那丹药取来。”房潇语声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