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勤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没动,似乎并不在意。
黄彪不走,也不说话。他握着新刀,站在那儿,像尊铁塔。
他在等魏勤。
只不过,魏勤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甚至右手已经摸上了铁砧上那柄玄铁锤的锤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随时准备继续干活。
黄彪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来。
他站在热浪翻涌的院子里,热的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心里发躁。
眼前这少年比他小了一半年纪,可那副沉得住气的模样,让他这个在翠峰山跟妖兽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猎人都有些发毛。
他忍了又忍,终于一甩胳膊,上前两步,把背篓往魏勤脚边一放,动作不轻不重,意思却很明显。
“魏兄弟,看看?”
魏勤看了他一眼,没端着,弯腰把篓盖掀了起来,往里面看了一下,只一眼便又盖上了。
嘴角止不住一扯。
“好丑。”
黄彪见魏勤掀了篓盖,脸上的横肉都堆了起来,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在身前搓来搓去,笑得有些发干。
“魏兄弟,这东西可不好弄。兄弟我带着人在山里蹲了整整五天,摸黑翻了三道梁,光布置就废了七套家伙什。为了抓它,我折了两个弟兄,差点没回来。”
魏勤把篓盖重新盖上,直起身,不接他这茬:“黄大哥,你开价。”
黄彪搓手的动作顿了顿。
这少年看着年轻,做起买卖却像在铁砧上砸铁,一锤一个坑。
能在城西这种鬼地方站稳脚跟的,他可没打算把对方当个孩子来对待。
他咬了咬牙,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头,又犹豫了一下,再添一根。
“两万两。”黄彪说得底气十足,“这活的,可不是一般山货能比的。魏兄弟,你走遍整个金丰城都找不出第二只来,有价无市。”
“一百两。”魏勤说。
黄彪的手指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多少?”
“一百两。”魏勤说,“来路不明,名字没有,品种不详,是死是活都难说。黄大哥,你让我掏两万两黄金去赌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东西,我这铺子才开张三个月,小家小业,赌不起。”
“魏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黄彪急了,嗓门又压不住地往上蹿,“正因为不认识,它才稀罕!它要是满大街都是,我犯得着费这劲儿给你送来?一百两,前厅筐子里那堆破铁都比你出得多。”
“越是叫不上名字的,越金贵!黑市上有的是人愿意出大价钱收这些稀罕物,要不是我信得过魏兄弟你的手艺,我早就——”
“那你去黑市。”魏勤说。
黄彪嘴里那口气还没吐完,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不能去黑市。
这玩意的来路他自己都说不清,真去了黑市,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贩子能把他连皮带骨一起吞了。
魏勤继续说道,“一百两买的是个新鲜。它要真是什么值钱玩意,黄大哥你还舍得卖给我这么一个打铁的?”
黄彪嘴里的一口气堵在喉咙口,眨巴了两下眼,一时没接上话。他在心里暗骂,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说话怎么刀刀往人短处上戳。
可他面上还得堆着笑:“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黄彪是做买卖的人,刀我认,东西我也不乱喊价。你看这样,一万五,我再搭一张上好的火狐皮——”
“三百两。”魏勤说。
黄彪把背篓往魏勤的方向推了推:“魏兄弟你仔细瞧瞧它,这毛色,这爪子,它就不像个凡物。你真把它放了,将来长起来,说不得就是头了不得的妖兽。一万二,这是哥哥的底了。”
“五百两。”魏勤说。
黄彪喘了几口气,像被人从身上割了几斤肉,声音都闷了下来:“行了行了,哥哥我认了。八千两,再加你让我在前厅挑三把兵器。这样总行了吧?我这一趟山都不够路费!”
“八百两。”魏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