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犬眼眶通红,紧紧地盯着前方。 终于,在只差一毫米,就能攀住近在咫尺的窗框时,一只手臂从病房内伸出,稳稳接力抓住了小狗,把它带进了病房内。 是扎克。 事实上,在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什么时,扎克也是一脸惊愕。 更奇怪的是,除了他以外,忙于抢救的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扎克没有阻拦小狗。 他安静地站在窗边,注视着小狗踉跄地跑向抢救的病床。 小狗跳上床沿,它低下头,把口中叼着的花名册放在了老爷子的手边,随后,依偎着不动了。 【“汪,汪汪。”】 爷爷,你听到了吗? 我成功了,弟弟妹妹都有新家了。 我们,也回家吧。 回答小狗的,是老爷子微微抽动一下的手指,以及—— “嘀——” 那一声长长的、正式宣告一个生命,安详逝去的心跳停止音。 病房楼下 太宰治的表情平静。 无论是胡桃突然以‘小狗’称呼委托人,还是男孩最后奔跑时,在他的眼前变回一只幼犬,都没有让太宰治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意外的神情。 他转过头,看向了收起火焰与长枪的少女, “胡桃小姐,这件委托,从一开始就没有超出你的预料,是吗?” 胡桃没有说话。 她俏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对太宰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嘿嘿!” …… ………… 以胡桃的经历看来,这一桩委托,实在不是一件多么罕见的事儿。 那本田所大介留下的花名册上,除了毛孩子们的日常饮食记录,和领养人的登记之外,还有一部分内容,作为日记安静地夹杂在其中。 里面包括了每一只小动物的照片、一些老爷子的治病心得、一些生活的趣事,还有整整一页的,关于一只幼犬的回忆。 它是老爷子定居横滨后,收养的epide40宰,功不可没上吧,大功 葬礼当日,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晴朗,正是送人热热闹闹离开的好天气。 然而事实却是,现场一片冷清。 除了一辆灵车和胡桃几人外,再没有其他送行的人。 但胡桃始终没有开口让灵车离开,反而袖手站在旁边,神态悠闲自若,仿佛在等待亲属宾客赶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现场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不会来的,胡桃小姐。” 太宰治站在黑发少女的身侧,笃定地下达最终结论。 少年的面容清秀英俊,鸢瞳中映着明亮的阳光,分明是清朗如亭亭玉树的模样,但他望向灵车上的视线却是冷淡的、甚至是冷漠的。 “夫妻同林鸟,树倒猢狲散。” 太宰治开口说道,“胡桃小姐,那对田所兄妹能无视一次父母的葬礼,就会如法炮制第二次。” “我预言,那两人这个时候,恐怕早已经坐在保险公司的会议室里,迫不及待地兑换那张属于他们的奖券。” 事实上,太宰治所言非虚。 田所大介的主治医生告诉胡桃,就在老爷子咽气的当天下午,田所俊夫和田所理惠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 面对通知死讯的医生,他们甚至没有提出要求,看一看自己父亲的尸首。 “啊?什么尸体葬礼?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别来烦我们就行!” “那个叫什么「往生堂」的,这么喜欢干赔本的买卖,就随便他们!先说好啊,我们可是一分钱都不会掏的!” 在撂下这句话后,两人直接抢过院方开具的死亡证明和疾病诊断书,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太宰治没有告诉胡桃。 和成群结队的鬣狗不同,秃鹫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同甘共苦的群体。 它们或许会为了猎物短暂合作,在天空盘旋,但等肉到嘴边时,它们第一个要驱赶解决的对象,就该轮到身边碍事的‘同伴’了。 贪心的生物,怎么会允许其他人来分一杯羹呢? 最迟三天,他们就能知道那对田所兄妹的结局了。 太宰治对此不以为然。 他之所以没有把真相告诉胡桃,当然不是出于什么,‘为了保护堂主小姐脆弱的心灵’之类的缘由。 太宰治很清楚,胡桃对这一点同样心知肚明。 然而此刻,黑发少女依旧选择停住灵车,安静地等待。 她在等什么? 奇迹?童话? 想到这,太宰治终于忍不住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胡桃白皙的侧脸,问出了那个潜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即便费尽心机,最终,田所大介依旧要独自死去,没有一个送行的亲属。胡桃小姐,所有得到的东西,在握住的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你真的觉得,你现在的等待、你所做的一切,有半分意义吗?” ……意义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胡桃没有立即回答。 她定定地看了太宰治片刻,随后,忽然笑了起来。 该怎样形容,堂主小姐此时的笑容呢? 那绝不是如往常一般无忧无虑的嬉笑,也不是古灵精怪的、像是逗弄人时的坏心眼,而是更加、更加轻快的、通透的笑意。 它带着一种很轻的快乐,以及说不出的率性从容,充满了感染力。 它不以权威而约束,不以论证而说服。(1) 只是平静地道出事实—— “谁又知道呢?” “不过,约翰,本堂主倒是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