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某些败犬。 “好了,时间没剩多少了。” 这么说着,太宰治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随后,他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视线平静地落在中村的脸上。 “来吧,中村优罗,趁着我们家的堂主小姐赶来以前,我们来好好聊聊吧。” “我这边可是有不少疑惑,需要你帮忙解答。” 【疑惑】 似乎是知道太宰治想问什么,前一秒还神情扭曲的中村,这一刻忽然冷笑起来。 他像是重新占据上风,成功拿回主导权地放声大笑。 “你做梦!太宰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做梦!” “我一句话也不会说,一个字也不会说!你等着,那位先生不会放过你的!你活该被他耍得团团转,他不会放过你的!” “先生?他?” 太宰治扬起尾音。 他看着中村半晌,原本还打算审讯的神色,竟然瞬间转淡,甚至露出了有点意兴阑珊的无趣表情。 “中村优罗,我倒是没想到,你比想象中的更‘坦诚’。” 嘴上说着一个字不会透露,这不是把能说的,全抖落出来了吗? “看来,你口中的那位先生,也没有多信任你嘛。” “你说什么?!” 中村脸上的嚣张僵住,他想嘲讽太宰治虚张声势、故弄玄虚,但很快,他发现事实正好相反。 “一个很简单的小常识。” 太宰治耸了耸肩膀,难得像个贴心的老师,全程有问必答。 只可惜,这每一句解答就像烧红的钢针,一句一个,精准扎在中村的自尊心上。 “如果你是那位先生的左膀右臂,那么你会懂得什么叫真正的闭嘴,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冒,直到我动用一些小手段。” “如果你只是一个知道点内情的棋子,你会迫不及待地用一些更具体的细节嘲弄我,甚至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但以上这些,都没有发生。 中村只是一味地重复,‘他不会放过你’‘你们活该被耍得团团转’,这样苍白无力的语句。 答案很明显了。 太宰治视线落在中村不断抖动的嘴巴上,仿佛亲眼所见,继续说道, “你们曾共处一室,但他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长相。你信任他,并称呼他‘先生’。看来,他还真没少‘指导’你,是不是?” “换句话说,他虽然没暴露长相,却同样没掩饰自己的本音。” “这代表他极度高傲,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是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当然,对你这个废子也是。” 中村的呼吸沉重,太宰治的推论每抛出一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样几乎是把答案写在脸上的‘单纯’反应,让太宰治都有点同情草薙胜平了。带着这样的弟子,真是有够不容易的。 但同情归同情,有一些事情,还是需要解决的。 说话间,太宰治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胡桃到来的时间,开始处理正事。 “那么,作为你知无不言的报答——” “中村优罗,我也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对于那样的阴谋家,口中既没有一句实话,当然,也没有一句无用的废话。” “嗯,举个例子就是……” 太宰治仰头思考了一秒,随即,他想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案例,贴心地分享给对方。 “我没记错的话,中村优罗,你的双亲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连环追尾事故丧生的吧?车祸的原因,是一个卡车司机的离合器故障,导致大桥事故,对吗?” 双亲。 又一个熟悉的词汇从太宰治的口中蹦出。 中村脸上僵硬的肌肉一抽,露出了被刺痛的表情。 “住口,不准你提他们,你闭嘴!” 中村开始大喊。 可惜,某位客卿先生,从来不是会同情敌人的良善之辈。太宰治无视了中村优罗难看的脸色,继续不急不缓地抛出一个真相。 “中村优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开始,你是打算用炸弹来对付我们吧?但之后你又换成了车祸,这也是那位先生给你的指导建议,对吗?” “卡车、离合器故障、大桥撞击、追尾——” “每个细节,都与你双亲遭遇的事故一模一样。这件事虽说称不上秘密,但知道的人应该不多,也就函馆的警方、你,以及你的师傅草薙胜平。” “更不用说,其中一些,还是只有死去的卡车司机,才知道的细节。” “你有没有想过,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是他一开始就调查过你,还是说,中村夫妇遭遇的车祸,压根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有计划的谋——” “闭嘴!我让你闭嘴!” 这一秒,中村脸色骤变。 他感到浑身发冷。 分明是温暖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季酷暑的热意,中村却像是身处极寒之地。 冰冷的寒意不断从他的骨头缝里钻出,让他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 理智告诉中村,不要去听,不要去相信对方的任何一个字!然而,他的大脑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不断回忆起每个细节。 包括那位指导者,曾经对自己说的—— 【“……当然,你会实现愿望的。】 【“只需要让她失去牵绊和归处,再斩断她与同伴的联系,最后再施加一点小手段,让她除了来见你之外,别无其他选择。”】 别无选择。 那么反过来,这句话用在他身上,是不是也同样奏效? 毕竟,一个失去所有的棋子,和还有家能回去的棋子,究竟哪一个更好控制,更好利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都在听谁的指挥? 好心的指导者? 还是杀了他父母的凶……不!不!他不是棋子,他不是!他不是! 路灯下,中村用力摇着头,似乎想要借此,将那些可怕的真相甩出大脑。 太宰治冷眼旁观。 仿佛是有意给中村留出思考挣扎的时间,太宰治等了一会儿。 直到后者开始疯狂自我否定,他才再次开口,在中村濒临压垮的神经上,缓缓放下又一根稻草。 “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吧,中村优罗,其实这个世间上,真的有鬼哦。” “什么、你说什么?” 一句话,让中村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来。 别听。 唯独这一句,不要去听。 别听——! 大脑发出预警的尖叫,疯狂警告他,要他捂住耳朵,无视对方的发言。 然而,中村依旧无法控制地抬起头,听着太宰治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比如说,制造谣言的鬼、诞生于谣言的鬼,以及——藏在你心中的鬼。” “中村优罗,我从很早以前就在想,你真的爱你的哥哥吗?如果真的爱惜家人,你又怎么会舍得利用死去亲人的名誉,作为自己报复的工具呢?” ……工具。 这句话就像最后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终于彻底引爆了中村的理智。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中村暴跳如雷。 “都是那些人的错!全部都是那些嚼舌根的人的错!他们就该受到惩罚!就该遭到报应!就该尝一尝哥哥临死前的恐惧!” “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这一刻,中村不顾腹部的伤势,拼死想去够远处的警枪。但距离太远,他根本拿不到。 于是,他又把手伸到背后,拔出藏在衣服里的备用警枪。 中村举起枪,扣下扳机! 然而—— ‘咔。’ 警枪毫无动静,只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哑然弹簧音。 “哎呀,你是在找这个吗?” 对面,太宰微笑地抬起手,一连串子弹变魔术般,从他的掌心凭空出现,‘叮叮当当’地洒落一地。 什么时候?! 中村瞳孔一缩,他猛地丢开废枪,想要去摸第三把。 然而,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太宰治像是清理掉垃圾一样,拍了拍手掌,两手悠然地揣回口袋里,换上了一个更加客气礼貌的腔调。 “中村先生,我不是要侮辱你,但这就是你。” “你嘴上说着为死去的兄长复仇,但口口声声喊的却是‘惩罚’和‘恐惧’。这里的恐惧,究竟是指你的兄长,还是亲眼目睹兄长死亡的你?” “你很有正义感,但从你成为警察的那一天起,你的那份‘正义感’,有帮助过任何一个受害者吗?那位差点自我了结的火锅店店长,你真的内疚过吗?” “归根到底,无论是爱、还是正义感,都只是你的工具而已,是帮你将一切行为合理化,为复仇服务的工具。” “你爱你的父母吗?你爱你的兄长吗?是,你当然爱,只是相比之下,你最爱的,恐怕还是履行正义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