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早上,着急赶去公司的福泽幸来,忘记关紧家中的大门。于是,那扇象征自由的门扉,就此在流浪猫的面前敞开。 但,黑猫却犹豫了。 【……算了,就当是报答这个人类的‘一饭之恩’。等帮她丢完垃圾,自己再离开。】 【反正垃圾都丢完了,再顺便帮她抓完蟑螂,驱完虫,自己就离开。】 【等帮她房子通好风,自己一定马上离开……】 就这样,黑猫的流浪计划一天拖过一天。 直到又是一个清晨,它再度用嘴巴叼着垃圾袋,清扫卫生回来时,走廊上的黑猫突然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幼猫震惊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自然而来地往公寓走,甚至习以为常地把那个人类的屋子,视作自己的家。 大抵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流浪的黑猫承认了‘谕吉’这个名字。 幼小的黑猫慢慢长大。 继丢垃圾后,它又奇迹般地学会了捏饭团,学会了像人类一样站着,像人类一样行走,像人类一样—— 照顾起自家的饲主,照顾那个叫福泽幸来的家务废柴。此后,就是数十年的日常。 然而,即使是再能干的猫,终究也跑不过时间。 世界上最长寿的猫咪,是一只异国德州的猫。它从1967年的春天,活到了2005年的夏天,享年三十八岁零三天。(1) 但黑猫谕吉,没有得到这样的幸运。 或许是作为它太过能干,有别于普通小猫的代价,黑猫谕吉终究在出生后的epide182堂主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案 【再为她做一顿饭。】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在得到黑猫谕吉的回答后,胡桃眼中浮现起一丝了然。 “所以,你才会一路跟着阿橘回家,试图教它做饭。” 除了小橘狗本身来者不拒的乐天派性格外,黑猫同样很清楚,以它目前的情况,别说拿菜刀,它连被人看到都做不到。 求助他人之手,才是上上之策。 【吾很惭愧。】 黑猫谕吉没有否认。 它低垂着脑袋,好不容易支棱起的耳朵再次耷拉下来,一副羞愧难当、无可辩驳的模样。 自己擅自借用别人的厨房不说,甚至还给热心帮忙的小橘狗,带去了不小的麻烦。结果最后,不仅教学目标没达成,他还直接撒手离开,让主家收拾厨房的残局。 想到这,黑猫谕吉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关于这点,我想阿橘并不介意。” 胡桃看着沮丧的大猫,突然说道,“毕竟,这也是阿橘自己的期望。” 那个笨蛋的期望?什么意思? 远处的树丛内,中原中也的眉心一动,眼中闪过疑惑。 不过显然,现在不是询问答案的时候。 胡桃的嗓音再次响起。 “黑猫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确定再一顿饭就够了吗?” 【……此话何意?】 公园内,黑猫谕吉一愣。 它下意识抬起头,敏锐地从胡桃的话中,察觉到另一重提醒。 “欸——” 胡桃注视着大黑猫,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神情透着些许无奈。就好像在感慨,是不是全世界的‘猫咪’都这样。 要么太过聪明,心思百转千回,永远不知道又会冒出什么神奇的念头;要么太过能干,结果到头来,反而忽略了最核心的本质。 “黑猫先生,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 胡桃提醒地说道,“绝大部分动物,都有提前感应死亡的天赋。因此,对小动物们来说,告别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但人不一样。” 生活在钢铁丛林的人类,早已失去了这项天赋。 所以才会有葬礼,甚至在某些遥远的地区,还保留着「破地狱」这样古老的习俗。因为对于生者而言,死亡远非结束,而是一场漫长告别的开始。 面对失去,人们总是需要花上更多时间,来重新学会如何接受和适应。 “但是黑猫先生,那位小姐的困结,远不只是没来得及告别这么简单。你不是看见了吗?福泽小姐拒绝睡眠、拒绝进食,她这是在惩罚自己。” 如果没猜错的话,恐怕那位小姐,将黑猫的离世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她在自我惩罚。 “黑猫先生。” 胡桃说到这,有意放轻了语调。少女漂亮的梅花红瞳映着亮光,她注视着眼前迷茫的大猫,引导的嗓音轻声响起。 “现在,请好好想一想,在你最后闭上眼睛前,都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黑猫谕吉直愣愣地坐着,胡桃温和的声音仿佛一根回溯的细线,牵引着大猫的魂灵,重新站在了记忆的大门前。 与此同时,另一边 “咔哒。” 福泽幸来打开公寓的大门。 在踏入玄关时,她本能地开口,似乎想要喊一声什么。但很快,在她对上一片空旷沉寂的空气后,福泽幸来又缓缓闭上了嘴。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半拍地回神,脱鞋走进客厅,在往常的餐桌边坐下。 公寓内没有开灯,拉着窗帘的屋内异常安静。 一片漆黑中,唯独女人背后的答录机持续一闪一闪。机器亮着灯,提示堆积了不少留言。其中不乏有公司的后辈与友人,打来的关心电话。 然而福泽幸来依旧没有理会的打算。 她只是沉默地坐着,整个人如同一个呆滞的木偶,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 叮铃。 一只红色的火蝶凭空而现。 它无声无息地扇动翅膀,轻盈地飞过客厅,落在女人的发梢。 几乎是立刻,福泽幸来的睫毛微微一动。 在她反应过来前,一股奇异的困意顿时有如绵绵的海水,蔓延而来。困意催动着她趴在桌面,缓缓闭上眼睛。 福泽幸来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时光倒流,自己又回到了过去,那些阳光灿烂的明亮日常。 …… ………… “——太好了,原来是我搞错了,幸好没出什么事。谕吉竟然也有忘记带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身体不舒服呢。”(1) “毕竟没什么医院愿意帮你看病,欸,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1) 彼时,同样是秋季夕阳落山的傍晚 福泽幸来一边与自家能干的黑猫并肩而行,一边不无担忧地说道。 对此,穿着一身家政服的大猫,颇为自豪地抬爪,指了指路边的宠物医院,像是在说,你看,医院的话,这不是随处都有吗? “哈哈哈哈,讨厌啦谕吉,这个是普通的宠物医院啦!啊,不过谕吉小的时候,我倒是带你来过一次哦。” “记得吗?那个时候啊,谕吉你——” 当时,福泽幸来如同每一个被逗笑的饲主般,并没有将这个细节放在心上。 她的谕吉太过能干,可靠得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以至于到最后,连福泽幸来自己都忘记了—— 谕吉是猫。 它不可能永远陪着她,总有先一步离开的一天。 而这一天,来得远比福泽幸来想象得更早,也……更安静。 最开始,是黑猫谕吉的食量减半。 慢慢的,发展成瞌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某一天,当福泽幸来回到家时,发现厨房灶台上的水壶已经烧了很久。 厨具底部的金属被烧得发黑,整个屋内都弥漫着可怕的烧焦气味。 而本该注意到这些的黑猫,却一动不动地卧伏在榻榻米边,睡得死沉。 “……谕吉?醒醒,谕吉!” 福泽幸来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