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不会拒绝他……一定不会。」 「因为——」 太宰治的嗓音在空气中散开。 他的这一句假设来得猝不及防,内容更是远远超出了胡桃本来的计划,让少女一瞬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要客卿这个位置,也不要往生堂的任何一个房间,只是作为‘太宰治’站在她身边…… 胡桃不是笨蛋,她当然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这是一个机会。 ……应该拒绝他的。 只要在这里直白的、明确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挑明,此前的所有承诺,皆是出于‘堂主’的立场。 不,胡桃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只消一句—— “哈哈,客卿,你又在开玩笑了。这玩笑说得不好,不像你。” 只要这样一句简单的暗示,就足以熄灭黑发客卿眼中的光,彻底解决麻烦。 太宰治把主动权交到了胡桃手上,只要她开口。 但胡桃始终没有回答。 屋顶,澄澈的月光自头顶照下。这一秒,时间仿佛变成了沙漏里的尘粒,被一颗一颗敲进空气里,在无声的夜色中蔓延开。 “我……” 一阵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静默后,胡桃终于在太宰治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几乎是她话音响起的同一秒,胡桃感到自己被握住的指尖忽地一紧。 这个微小的动作如同无形的放大镜,瞬间将太宰治隐藏在平静下的紧张情绪,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胡桃眼前。 “……” 于是,堂主小姐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又卡住了。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下来,被沉沉地压进空气里。 眼见这份僵持要延续到天亮,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吼声突然响起!效果堪比平地一声雷,猛然炸响! “哎呀——!!好大一只蚊子!” 随着一声不能更耳熟的男声,一个被捏扁的矿泉水瓶被用力投来! 在扎克大力出奇迹的‘赞助’下,无害的水瓶当即化作漫画里的杀人网球,一路呼啸地窜上屋顶,全程火花带闪电,朝着太宰治的脑门高速砸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说头破血流,最轻也是脑震荡水平。 嗤,什么不要客卿,不要房间?在套路老板以前,还是先滚去医院,躺上十天半月再说吧,黑心鬼! 某个半夜起床喝水,结果不小心听完全部的前杀人鬼先生,呵呵冷笑。 “!!” 胡桃一惊,赶紧伸手帮自家柔弱的客卿拦下迎头痛击。结果,矿泉水瓶是拦住了,但另一个大杀器—— “biu——” 像是早有准备般,一团像是气球又像是糕点的东西,被紧跟着丢出。 柔软的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趁着胡桃来不及回防的空隙,‘咻’地越过少女,随后‘啪叽’一声,精准地盖在了太宰治的脸上。 装着冷水的气球在太宰治的脸上炸开,里头的凉水溅出,瞬间浇了某人一头一脸。 如果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地心引力下,砸来的东西从太宰治的脸上滚落,又是“噗叽”一声,掉落在屋顶。 胡桃顺着声响默默低下头,顿时对上满地碎裂的酥皮和鸡肉酱夹心。 好消息,这次偷袭的东西是软的,理论上没有杀伤力。 坏消息,偷袭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某客卿的最新料理大作——酥酥脆脆香甜活力鸡肉派,括号,冰水解冻版。 太宰治:“……” 胡桃:“……” 一时间,屋顶的空气安静极了。 屋顶下方,庭院内 扎克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声线毫无起伏,非常嚣张,非常的理直气壮,“对不住啊,老板,我刚刚手滑了一下。” 胡桃:“………………” 不,现在已经不是手滑的问题了,真正麻烦的是—— “那个……客卿啊,你没事……” 胡桃一手捏着干瘪的矿泉水瓶,有点犹豫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自家客卿湿漉漉的肩膀戳了戳。 然而下一秒,只见太宰治的身体突然一晃。 随后,他就这么带着满脸的鸡肉派碎屑,“呯”的一声,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彻底失去意识。 落汤鸡太宰治,ko 胡桃:“…………” 阿宰——!!所以你到底往那个鸡肉派里加了什么啊?外用版蒙汗药吗?! 别说吃了,这不是一触即倒吗?! …… ……………… 于是,一场僵持不下的谈心,就这样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喊停了。但胡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 “阿嚏!阿嚏!阿桃……我的脑袋好痛啊,胃也好痛。啊,我看到前面有一座桥,有个煮汤的老奶奶在朝我招手欸……” 往生堂,员工宿舍内 太宰治裹着毛毯和被子,他脸上冷汗涔涔,跟一条快被烤熟的青花鱼似的,两眼转圈圈地横在被窝里,发出了即将横渡奈何桥的声音。 显然,一条厚实的大毛毯,不足以帮助某人完全抵御冷风和冰水的攻击。 某个大半夜不睡,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坐在屋顶思考人生的客卿先生,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喜提胃痛+重感冒双份套餐。 虽然胡桃有理由怀疑,这感冒里头的胃痛,绝对有那盘鸡肉派的‘功劳’。 “体温38度9。” 胡桃神情严肃地盯着手里的体温计,开始认真思考,以后每天早上五点喊阿宰晨练,傍晚再带人去公园打咏春拳、八段锦和千岩军体拳的可能性。 不求做到力能扛鼎,一口气跑三万米腿不软气不喘,至少锻炼出基础的健康体魄,争取做到耐打耐摔耐寒,顺便能扛住他自己做的那些魔鬼料理。 当然,以上这些暂且先放到一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某个声称自己快到奈何桥的笨蛋。 “来,吃药吧,客卿。” 胡桃拿过旁边的退烧药和温水,刚想递过去,结果某个上一秒还在呜呜喊疼的家伙突然一静。 下一秒,太宰治在胡桃大受震撼的注视下,反向往被窝一缩。 不仅拒绝吃药,甚至还当场拉高被子,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毛毯里,一副不听不听,阿桃念经的模样。 ?什么情况?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胡桃的脑袋上方缓缓升起。 “客卿?”胡桃又喊了一声。 “……” 被窝没有回应,仿佛裹了一条烤熟的青花鱼。 “唔——” 胡桃默默眨了眨眼睛,她瞅着床上的大个‘春卷’,思考片刻后,堂主小姐忽然脑内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喊客卿不行的话—— “……阿宰?”胡桃换了一个称呼,重新开口。 这一次,床上的‘春卷’蠕动了一下,但依旧蒙着脑袋,仅以微小的动作表示:继续,我在听。 胡桃:“……” 胡桃:“………………” 很好,她好像知道自家客卿又在耍什么花样了。 老实说,胡桃一点也不想纵容某个笨蛋,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行径。但38度9的体温计就摆在那,她又不是真的魔鬼,非要在这时候和一个病人较真—— 唉,行吧,下不为例。 床边,胡桃妥协地叹了口气。她安抚地伸出手,跟哄小朋友似的,掌心在那团巨大的‘春卷’上轻轻拍了拍,再次换了一个称呼。 “好了,别闹了,出来吃药……阿——” 胡桃说到这,有点迟疑地停顿了一秒,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将这个太过亲密的称呼补充完整。 “……阿治。” 阿治。 少女的这一声如清脆的铃音,叮铃地敲进空气中,不知扣响了谁的心弦。 一阵像是静止的沉默中,床上的‘春卷’再次蠕动了一下。这一回,裹得密不透风的被窝,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 太宰治‘啵’地探出脑袋。 此刻,他微卷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刘海也因为胃痛浸染着冷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他此时眼中的亮光。 “好,我吃药。” 太宰治目光晶亮地看着胡桃,眼中带着令人无法生气的柔软笑意。 “阿治都听阿桃的。” 十分钟后,往生堂庭院 “解决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门扉打开又合上的动静,靠在墙边的扎克当即侧过头,望向自家堂主。 青年这副双臂环胸,大爷似的豪迈站姿,可以说是非常潇洒帅气了,一点也看不出正在面壁思过的痕迹。 “嗯,风寒加上急性胃炎,好在老d的药剩下不少,之后安心睡一觉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