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治愈的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看到的是头顶的天,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然后那张熟悉的脸从视野边缘进入,挡住了她头顶的一半天,黑色的短发垂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
“丹恒?”
丹恒按捺下内心的情绪点了点头,他喉间滚了一下,
“嗯,是我。”
星没心没肺地扯了个笑,嘴角往两侧一咧,露出一排牙,眼睛跟着弯成两道弧。
“总感觉这幅场景莫名的熟悉呢。”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忘了吗,三月她还让我给你做人工呼吸来着。”
丹恒的眼神柔和下来,连嘴角都松了,他平时那副淡得像水一样的表情在此刻往下卸了一层,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关心,
星打了个寒颤,她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手指在袖子上蹭出几声窸窣。
“咦——丹恒老师,你能不能恢复一下你平时的样子,你现在这眼神我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醒得最晚。”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早就站起来的三月七。
此刻的三月七别说身上的伤口了,连衣服的破损都被缝补好了。
弓弦重新绷紧,双剑收回鞘里,肩头和腰侧被撕开的口子被补上,整洁得像是她根本没受过伤。
三月七双手叉腰站在甲板上,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我早就在等你们”的模样。
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不光是她和三月七,竞锋舰上的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甲板被翻开的铁皮重新铺平了,龙骨露出的裂口被合拢,连刚才战斗破碎的的舰桥外壳都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干净得像刚出厂。
云骑军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或靠着,身上的伤口不见了,脸上的血污也不见了,看上去像是呼雷的越狱和鸢的消失都只发生在一场梦里。
想起鸢,星支着球棒站了起来。
球棒在她掌心里重新凝结出来,金属柄贴着掌心,沉甸甸的。
她起身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膝盖没打直,往侧面歪了半步,丹恒下意识伸手去扶,把手臂横在她手肘下方,星摆了摆手,掌心朝外,把他的手臂推开了。
她自己站稳了,脚底在甲板上蹭了两下,鞋底发出了干燥的摩擦声。
星看向鸢消失的方向,也是悯之前跪着的位置。
现在那里空空荡荡。甲板被修好了,裂缝不见了,连鸢那柄插在裂缝里的长槊也没了。
悯跪着的地方平整得没有任何痕迹,像从来没有人跪在那里攥着半截手铐。
鸢的武器消失了,悯也一起。
“悯姨呢?丹恒,她去哪了?”
丹恒沉默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星脚边那块刚才悯跪过的甲板上,又把视线移到空荡荡的玉界门外。
他摇了一下头,动作很慢。
“我也不清楚,呼雷逃走时引爆了安装在竞锋舰上的炸弹。
我和飞霄将军应对不暇时,一阵绿光过后一切都回归了原样,但悯小姐和鸢小姐留下的武器,却都消失了。”
“绿光?消失了?”
星心头浮出了一个最坏的猜想,她的手指在球棒柄上收紧了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从三月七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的丹恒,看星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放稳了些,怕她继续乱想就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悯小姐应该是自己离开了,或者像鸢小姐那样突然消失了,像悯小姐那样的丰饶令使,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
丹恒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