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哥儿,你知道亚努萨波利斯怎么走吗?”
烈日高悬,微风卷起一阵阵金色的麦浪。
茧梦站在一处树荫外,抬手压了压头顶的草帽,冲着路边树下一个黑衣蒙面人问路。
话刚问完,她又有些不确定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昔涟:
“额,是叫这个名吧?”
“嗯,是的。”
昔涟背着行囊,认真地点了点头,
“供奉和信仰命运三泰坦的神谕圣地,亚努萨波利斯。”
那黑衣人在树影里沉默了片刻。
他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具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东边。
“往东走,你们会看到一个村庄,村庄南边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在第三个岔路口左拐,你们一会儿就能看到大路了,顺着大路往西一直走,就到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长久没有好好喝水,又像是在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
“谢啦,小哥儿!”
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茧梦笑着摆了摆手,带着白厄和昔涟继续向东走去。
白厄背着沉重的大包小包,跟在最后面,经过那黑衣人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没来由的疑惑,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但前方很快传来了茧梦催促的喊声,他连忙收回视线,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金黄色的麦田尽头,再也看不见时,那黑衣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摘下了黑色的兜帽和黑金面具,阳光下,他露出了一张与刚刚离去的白厄几乎毫无二致的脸。
两人长得极其相似,只是比起白厄那种不谙世事、阳光开朗的鲜活,这张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眉眼间满是长途跋涉后的沉毅与历经沧桑的疲惫。
他顺着三人来时的路往前走。
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试着牵动嘴角,想要模仿出白厄那种极具感染力的、没心没肺的笑。
他一次一次地调整面部肌肉,试图让那个笑容变得自然,但直到渡口将近,木船的木桩近在眼前,他才终于颓然地放弃了模仿,任由嘴角垮了下来,恢复成那张冷硬的脸。
撑着渡船的艄公正准备将长杆拔出水底,见他又走了回来,脸上的神情还复杂,便将长杆拄回了水里。
艄公常年在哀丽秘榭渡口往返,自然认得他,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来,好奇问道:
“希洛尼摩斯家的小子,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刚才茧梦不是把你和昔涟那丫头带走了吗?”
“白厄”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半晌,最后还是没能解释清楚:
“嗯……我……”
“行了行了,不想说就算了,我年纪大了,对你们小年轻的想法没那么八卦。”
艄公摆了摆手,将船靠稳,
“上来吧,这次就不收你钱了。”
“白厄”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抬起有些发沉的腿,踏上了摇晃的渡船。
“回来了还走吗?”
艄公嘴上问着,手里的长杆已经用力一撑,船身顺着水波缓缓离了岸。
许是靠近岸边,浅水区生了几丛茂密的芦苇,风一吹,芦苇穗子便簌簌作响,倒是显得这片空旷的湖面不那么寂寥。
“应该……不走了……不走了……”
“白厄”在船尾的木板坐下,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