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洞悉一切般的嘲弄,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
“可能吧。”
这不是附和,而是盖棺定论。
是用他梁苏木的身份,为这场恶意揣测赋予了正当性。
就为了图个清静,为了尽快结束这个让他不快的场面,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抹杀了另一个人真实的痛苦。
梦里的这一幕,那股熟悉的、令他作呕的自我中心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鄙夷的,是那个因为怕麻烦而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格调的,不堪的自己。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部手机的聊天界面。
阮良的头像下,是一长串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文字,把某次被污蔑偷班费的事解释得明明白白,还附了能当证据的截图。
最后那句,烫在他眼睛上。
梦里的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能清晰地明白一秒的犹豫,起了点微波。
阮良的证据看起来无可指责,逻辑清晰得让人厌烦。
下一秒,是更深的厌恶。
公道话?
他在心里嗤笑。
我凭什么要为你出头?你以为你是谁?
在梁苏木看来,回复这种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掉价的行为。
这意味着他梁苏木,居然需要被阮良这样的人说教和请求。
意味着他得花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理清一桩与他无关的、狗屁倒灶的破事。
意味着他会被拖入一个他极其鄙视的、充满诉苦和辩白的泥潭。
这太麻烦了。
麻烦得让他连一秒钟都不愿多想。
最终,他悬着的手指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落下,按的不是回复键,是那个能切断一切纷扰的ho键。
屏幕瞬间黑掉,应用界面消失,只剩一片死寂的。
他亲手为自己选择的、隔绝了所有麻烦的安静屏障。
代价仅仅是,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彻底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呃!”
梁苏木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大得质量极好的床都在吱呀乱叫。
额头脖子全是冰冷的汗,心脏在腔子里狂跳,不是吓的,是被一种迟来的、巨大的羞耻感狠命捶打。
他下意识猛地扭头看向对面床铺。
他头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
原来梦里面的他,甚至不用亲自去推、去骂、去编谎。
他就只是站着,沉默着,纵容着,用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着,就成了压垮对方的、无数片雪花里,那片自以为无辜、实则沉重的一枚。
他最大的恶,不是主动伤人的刀,是自以为是、可耻的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