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次,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纸盒推了回去,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平淡。
“不要,麻烦。”
他好像,失去了那种小心翼翼去期待,去拥有,再去承受失去的力气,更何况还是这样幼小的生命,他已经接受不了离别了。
他偶尔也会想起他认的小孩,也只是在一瞬间,他会在梦里梦到对方,醒来后便是满是遗憾。
他好像还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尽管他经常会忘记自己伙伴的名字。
可这一次,他不想忘记的时候,却已经没有机会知道对方的名字了。
那个关于唯一和梦想中的房子,被小孩的突然离去,轻轻戳破了。
而在林无忌不知道的,世界的另一边,离别的前夜,并非那么平静。
当父母的车驶入村庄,穿着与乡土格格不入的精致衣裳,面容严肃的女人和同样神色疏离的男人走进屋子,宣布要立刻带他回城办理入学时,小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清晰的表露了反抗。
他躲在奶奶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襟,声音不大,异常坚定。
“我不想走,我不想上学。”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
母亲眉毛蹙起,语气强势。
“不想走?不想上学?你想在这里做什么?跟那些野孩子一样,将来在土里刨食吗?”
她顿了顿,威慑道。
“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不听话,我们就把你送回你原来待的地方,那里多的是想被领走的孩子,我们也可以当从来没有找到过你。”
送回有很多孩子哭闹,一起等待,永远不知道明天会被谁带走的地方。
小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爷爷奶奶。
爷爷面露不忍,奶奶张了张嘴,也有些想不通,是不是在这里待久了,也变的不乖了,怎么还能不上学了呢。
“小寂啊,你为什么不想走呢?城里学校好,而且”
“小孩子懂什么为什么?”
母亲不耐烦地打断了奶奶的话,她的目光锐利,扫过小孩,也掠过试图缓和气氛的老人。
“他的意愿重要吗?难道让他自己决定留在这村里?简直荒唐。”
“再说了,他哥哥姐姐都在国外出息了,几年都回不了一趟,我们也管不着,眼下就剩他一个在身边,总不能真由着性子野下去,将来变成个没教养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小孩低垂的头上,语气恢复了决定一切的疏淡。
“我们抽空管管,带回去上个正经学,就算尽了责任,不然长大了,也是个不让人省心,不着家的。”
被打断了。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散在喉咙里。
小孩听着母亲的话。
哥哥姐姐,国外,出息了,剩他一个,尽了责任
这些词很陌生,可他明白了,比任何一次都明白。
他不仅仅是暂时不被允许留下,他在这个家里,大概就像商店里最后一件有点瑕疵,但又不得不处理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