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向身侧的人,却正好和沈寂撞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也醒了,但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眼神空茫地落在某处,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回忆里拔不出来。
眼神里透出的,是十分的痛苦,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
林无忌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刚想问对方是否跟自己做了同一个梦,忽然就卡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沈寂的眼底迅速蓄满了水光,眼泪竟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压抑的,沉默地落着泪,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林无忌的脸,一眨不眨,像是害怕眼前这个人会随时消散。
林无忌被看得心中一颤,昨天晚上他也没趁着对方失了忆就强攻对方啊,怎么这一副表情?
“你怎么了?”他问道。
沈寂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热,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林无忌感觉对方都要哭得背过气了,连忙把自己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都歇下来,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
“到底咋了呀?”
沈寂哑着嗓子,声音像是被砂石磨过。
“我梦到你死了很大的雪,盖着你,很冷很冷的天。”
林无忌前世最后的模样,正发着高烧,身体里滚烫,人却躺在腊月最冷的街头。
他身上穿得极其单薄,比夏天的衣衫还要不如,就那样蜷在偏僻筒子楼的路口。
那里平常就没什么人经过,又逢寒冬,他就孤零零地在那里躺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死状狼狈不堪,了无尊严。
林无忌拍着他背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对方跟自己做的不是同一件梦。
自己带着的是重来一次的记忆,而沈寂梦到的是前世已注定的结局,而且,怕不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林无忌心里也跟着一酸,有些好笑地继续拍了拍他的背,可自己眼中也控制不住地冒起了泪光。
他强撑着语气,试图轻松一点。
“没事了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好歹,梦里还有你给我收尸呢,也不至于吓到路过的小朋友。”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眼里的泪还在不断涌出,汹涌的恐惧让林无忌再一次闭了嘴,所有宽慰的话都苍白无力。
良久,林无忌叹了口气,用额头轻轻抵了抵沈寂,对他低声说道。
“沈寂,别怕,我在呢,你刚刚只是做了个噩梦,但它不会发生,我肯定活得比你久,真的。”
沈寂闻言,身体一震,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他,力道大得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不分离开。
自从那一天之后,沈寂就又变得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老是担心林无忌勾三搭四,那么现在,他开始无时无刻不担心林无忌会不会突然哪一天就嘎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甚至有点迷上了求神拜佛,有事没事就去捐些款,还专门去寺庙,颇为执着地为难庙里的和尚,非要讨到一个上上签才肯稍稍安心。
要不是林无忌劝阻着,沈寂恐怕到了冬天会把他直接带到南半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