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住处,教他认字,虽然没教会几个,最后把自己看场子的活分了一半给他,拍着他的肩说。
“跟着哥,饿不死。”
结果呢,叶峰为了这句承诺,把命搭进去了。
仇家来寻衅,顾承野被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叶峰把他死死护在身后,挨了那要命的一刀。
顾承野当时眼就红了,想挣扎起来拼命,肋骨剧痛,胳膊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等眩晕过去,叶峰已经没气儿了。
那帮人手脚麻利,抬起叶峰的尸体就走,说是回去交差。
领头那个折返回来,鞋尖踢了踢他瘫软的身子,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
“想报仇?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想活命,就把这事烂肚子里,敢漏一个字,头一个死的就是你,他得罪了上头,有人花钱买他的命。算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条贱命。”
顾承野浑身疼得发颤,血糊住眼角,模糊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猜得到对方是谁,这地盘上的地头蛇,他们这种没拜码头、背后没靠山的散流子,平时混口饭吃罢了,一旦被盯上,跟路边的野狗没区别,打死了也没人问。
那点刚冒出来,想拼个鱼死网破的劲儿,被浑身的剧痛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就那么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夜风把地上的血吹得半干,巷子里只剩他粗重痛苦的喘气声。他动不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尸体都没给收回来,这是扎在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一个养了他四年、给了他个人样的兄弟,为他死了,他连这点身后事都没办妥。
什么报仇雪恨,什么抚养遗孤,对一个自己都活得像滩烂泥、晚上听到风声都疑心是仇家上门的人来说,太远了。
他只能把这一切,连同快把他压垮的恩情和愧疚,一起塞进梦里,反复咀嚼。
每天醒来,混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地活着。
他摸索着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块边缘圆润的金属壳,是个打火机。
叶峰攒了半个月跑腿钱买的,不是什么好货,但当年递给他时,叶峰脸上带点得意。
“混场子的人,点烟也得有个像样的家伙式,总不能天天蹭别人的火,跌份。”
如今打火机早打不出火了,他却天天揣着,像个丢不掉的护身符,又像个小小的墓碑。
是这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时刻提醒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的东西。
顾承野穿着军绿鞋踩在水地上,出租屋小得可怜,一张一米五的旧木板床,掉漆木箱,墙角堆着几件工装裤,门口一个锈迹斑斑的灶台。
他看了眼手里沾灰的馒头,掰掉脏得明显的那点边角,剩下的就着腌得发苦的萝卜咸菜,胡乱塞进嘴里,吞咽。
肚子里依旧空落落的。
没办法,兜里只剩皱巴巴的三毛钱纸票,得等去街口赌场给老板看场子,才能领今天的饭钱,多半也是一两块,刚够糊口。
他就是个混日子的底层烂泥。
没文化,没本事,好吃懒做,最怕出力动脑子,靠着看场子、跑腿赚点零散钱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