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落他手上,人就废了。
跟着张姨走到巷尾,废弃煤棚黑黢黢的,弥漫着霉味,还有一股食物腐烂馊掉的酸味。
棚子低矮,里面胡乱堆着些陈年煤渣和破麻袋,光线昏暗,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顾承野找得有点心烦。
“他好好的不在家待着,来这干嘛?”
顾承野用力踹了踹棚门,木板门吱呀一声响,他扯着嗓子喊。
“小崽子,出来。”
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缩了缩。
顾承野走近,借着漏进来的光看清了模样。
小孩瘦得脱了形,肋骨根根凸出来,脸上蜡黄的,嘴唇干裂,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裤脚卷了好几圈,还露着脚踝。
他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糙馒头,看见顾承野,吓得浑身发抖,只睁着一双又大又怯的眼睛盯着他,满眼都是警惕。
棚角扔着个豁口破碗,碗里干干净净。
顾承野听张姨念叨过,街坊们心不坏,他娘刚没那会儿,大伙儿出的力气给下的葬,算是尽了最后的情分。
可再往后,谁家也没余粮多养一张嘴。
每天小半碗吊命的稀粥,还是张姨给的。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顾承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不是煤棚,而是炸开一片的血色,尽头恍惚有一双孩子的眼睛,凄惶地大睁着,嘴里在喊什么,却听不见声音。
梦里的血腥味混着煤灰的呛人气息,一股脑涌上来。
心口熟悉的悸怕蓦地攥得他心脏骤停,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当然认得这孩子。
是叶寻安。
以前叶峰总带他来出租屋给他送饭,那时候胖乎乎的,笑起来还有梨涡,跟现在这副瘦骨嶙峋,眼神死寂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姨说他娘走了一天多才被发现,这孩子就那么在屋里守着,不哭不闹,发了场狠的高烧,等人发现时已经烧糊涂了。
再后来,命是捡回来了,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再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顾承野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得昏天暗地。
“顾承野,你醒醒,你自己一天就赚一两块饭钱,多一张嘴,多一份口粮,你拿什么养?这年头,养大个孩子是容易的?病了咋办?将来还得讨媳妇,哦,就你这德行,他将来八成也得打光棍,这债你还得起?”
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带着叶峰满脸血的画面。
“这是峰子唯一的种你让他饿死在这煤堆里?”
他上前,粗鲁地拽住叶寻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小孩疼得整个人一缩,怀里那半块命根子似的糙馒头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一层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