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动,不准出声。”
叶寻安缩了缩脖子,抱着他的馒头和不知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破碗,慢慢蹲下去,把自己蜷成更小更不起眼的一团,眼睛盯着面前一小块地皮。
顾承野看了两眼,确定这崽子暂时不会添乱,才转身去干自己的活。
一上午,院里人进人出,吵吵嚷嚷,空气里飘着油腻的饭菜香。
顾承野守着门口,偶尔吆喝两声,眼睛时不时往墙角瞥。
那团影子一直没动过,像墙角长了颗灰扑扑的蘑菇。
晌午,宴席开了,主家没留他们这些看场子的吃饭。
顾承野习以为常,走到公用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倒进自己腰间挂着的水壶里,这才对着壶嘴大口灌了几口。
又从怀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蹲在台阶阴凉处,准备对付过去。
他咬了口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凉水往下咽,眼角余光瞥见什么。
一回头,叶寻安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蹲着,仰着小脸,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豁了口的破碗。
顾承野皱眉,这小孩怎么什么都往身上带,一个没看住,连碗都拿过来了,瞧上去更像一个要饭花子了。
顾承野白他一眼。
“看什么看?”
叶寻安肩膀缩了一下,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怀里的破碗上,不动了。
顾承野转回头,继续啃自己的窝头。
等他三两口吃完,灌下最后半壶水,抹了把嘴,准备起身时,眼风无意扫过旁边地上。
破碗不知何时被推到了他脚边不远处,碗里多了个黑乎乎的东西,泡在一点浅浅的水里。
小孩自己还蹲在原处,离碗远远的,离他也远远的,只是眼睛不时瞟过来,那样子,活像怕他,又像在等着什么。
他顿了顿,凑近碗边看。
是半个馒头。
黑硬得像块石头,表面沾着灰,正是早上在煤棚看见小孩攥着的那块。
只是被小心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泡在碗底的浑水里,另一半
顾承野抬眼,看见远处的叶寻安正低着头,极其小心地捧着剩下那一小半,用牙齿一点点磨着,舔着,舍不得咽,像是在尝那点微小又珍贵的粮食味儿。
看来是小孩自己那份口粮,一直没吃,揣到了现在,还分了一半,放进了碗里,推到他这边。
顾承野伸出手,把碗里那半个黑疙瘩捞出来。
入手沉实,硬得硌手。
在煤棚昏暗光线下看着挺大一块,原来是小孩手太小。
搁在他掌心里,也就小小一团,又脏又硬,还被水泡得有点发黏。
他捏着脏得没法下嘴的玩意儿,回头,看向远处的叶寻安。
小孩也正抬眼看着他,目光紧紧黏在他手里那半块黑馒头上,喉咙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也像是把那点舔进嘴的馒头渣小心地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