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绷了一夜的神经稍许松弛,他看向屋里那个依旧带着警惕,随时会缩进壳里的小身影,吐了口浊气。
“过来,”他对叶寻安说,语气不算柔和。
“一身灰,洗洗。”
粗糙混混贫穷受6
他伸手去拉孩子,叶寻安往后缩了一下,但到底没挣,被顾承野带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顾承野拧开水龙头,先是黄的混着铁锈,流了一阵才变清,他试了试,有热水。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叶寻安低下头,慢慢解开汗衫扣子,露出瘦骨的上身,皮肤苍白,上面还有之前在贾家挣扎时留下的浅红印子,没消。
裤子也脱了,同样瘦得可怜。
顾承野别开视线,从蛇皮袋里翻出条旧毛巾,他拧开热水,冒着白汽。
“过来。”
叶寻安挪过去,站在淋浴头下,热水打在他身上,他哆嗦了一下,才慢慢放松。
顾承野用毛巾给他擦背,动作不算轻柔,刻意避开了那些红痕。
水声哗哗,热气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
顾承野开了口,声音压在喉咙里,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
“叶寻安。”
小孩身体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我是你爸叶峰的兄弟,过命的。”
顾承野手上没停,毛巾擦过孩子的后颈。
“他死了,我管你,之前把你丢给莉莉,是我想岔了,差点把你推进火坑,这事,我认。”
叶寻安低着头,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没吭声,手指抠着瓷砖缝,指节发白,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散去。
顾承野关了水。
哗哗声戛然而止,屋里突然安静得吓人,他用干毛巾胡乱给叶寻安擦着,从头到脚,动作粗鲁又很仔细。
擦干了,他扳过孩子的肩膀,迫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向自己。
那眼睛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戒备和一丝惊慌。
顾承野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
“我找你爹的仇家,找着了,随你怎么对付他,找不着,也得跟着我活,就这么回事。”
他看到孩子瞳孔猛地一缩。
“明天,我带你去。”
叶寻安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等这事了了。”
顾承野松开手,退开一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散漫。
“你心里那点念想断了,就给我老老实实跟着,这世道,我能信谁?张姨是好人,可五十块钱,够普通人家一两个月的开销,谁跟钱过不去?我不敢赌,除了我这儿,你没别的地儿能去,也没别人会真豁出命管你,听懂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