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安有被拐卖的阴影,所以不信他这父亲的兄弟的说辞,顾承野心里清楚。
这孩子肯定想着要逃,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他是怕自己再把他卖了,也是自己的疏忽,怪不得他。
顾承野猜,叶寻安现在愿意留下的理由无非是,没地方可去,就算去了孤儿院,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火坑?
会不会被转卖到比贾家还要凶残的地方?两相比对,跟着自己,至少眼下有口热面吃,有张硬床睡,所以想了半天,这孩子最后还是先暂时歇下了。
不是信他,是没得选。
顾承野吐了口浊气,行,没得选就行,怕就怕他还有得选。
半晌,顾承野闭上发酸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模糊的睡意。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一早,顾承野是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他脖子僵硬,胳膊发麻,睁开眼缓了好几秒。
床上,叶寻安已经醒了,坐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承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承野起身,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他活动了下肩膀,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瞥。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拉货的三轮摩托,吵吵嚷嚷,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东张西望的生面孔,也没有扎堆议论什么大事的人。
他放下窗帘,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稍微松了松。
“别看了。”他回头,对叶寻安说。
“洗脸,吃饭,今天有事。”
他带着叶寻安下楼,在前台退了押金,拿回十块钱,东西寄存在店,没带走。
又去了昨天的饭馆,要了两碗粥,一碟咸菜,昨天晚上没吃饭,今天一早起来,叶寻安吃得很慢,把碗里的粥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顾承野牵着孩子,朝镇子西头走,小孩也乖,一步一步地跟着。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楼房变成了低矮的瓦房,菜地,最后是长满荒草的土坡。
叶寻安跟着他,脚步有些踉跄,没停,也没问,只是偶尔抬起眼睛,看看顾承野的背影,又看看四周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神色又灰暗起来。
顾承野在一处乱葬岗前停下脚步。
这里地势低洼,背阴,常年少见阳光,几十个土包杂乱地堆着,大多数连块木板都没有,长满了枯黄的蓑草。
顾承野走到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前,踢开蔓上来的几丛野草。
土包很小,塌了一半,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叶寻安,指了指一个土包。
“这里面埋的,叫三儿。”
顾承野声音没什么起伏。
“去年秋天,在码头跟人抢生意,被捅死了,没人收尸,被人用草席一卷,扔在这儿,随便埋了。”
叶寻安的眼睛盯住了土包,瘦小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