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伸手按在他单薄的背上,孩子的脊骨,硌着他的手心。
等叶寻安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顾承野才开口。
“这就对了,恨,就得让它出来,憋在心里,久了,人就废了。”
他顿了顿,看着被踢得更加破败的土包,继续说。
“今天这事,完了就是完了,这人烂在这里,剩下的仇,咱们记着,但这世道,死的人太多,今天是他,明天可能是你,后天可能就是我。”
他扳过叶寻安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孩子的脸上沾了泥土,眼圈还是红的。
“听好,”顾承野盯着他的眼睛。
“仇要记,但日子也得过,咱们现在没本事动真格的,那就先活着,活得像个人样,活到有能力的那天,在这之前,该吃好就吃,该喝好就喝。懂吗?”
叶寻安看着他,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很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走吧。”
顾承野松开手,转身。
“回镇子,今天去新地方住,收拾收拾,明天,我得去找活干。”
他走出几步,回头,叶寻安还站在坟前,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
过了几秒,孩子才迈开脚步,跟了上来,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粗糙混混贫穷受7
两人搭上一辆运饲料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往更偏的乡下去。
车斗里气味熏人,叶寻安被顾承野按在怀里,用件旧外套蒙着头。
一路颠簸,尘土飞扬,等车停下时,已经是傍晚。
眼前是个背靠山丘的小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偶尔有几间红砖的。
正是炊烟时分,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地开阔,确实算得上平原。
顾承野挑这儿,是听那开拖拉机的师傅说,这地方偏,人少,管得不严。
山上野物多,勤快点的人时不时能弄点野味打牙祭,只要不张扬,没人管,除了水源离得远,没别的毛病。
运气总算眷顾了他一回,村尾有处荒了的院子,土墙围着一圈,里头有一间正房,东西各有一间偏房,形制有点像缩水的四合院,只是更破败。
瓦片掉了不少,窗户纸全破了,院里杂草有半人高。
顾承野没急着进去,他牵着叶寻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会儿,目光扫过几户人家。
最后,他蹲下身,和叶寻安平视。
“看见没?”
他指了指最近那户敞着院门的人家,院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头织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