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跟人谈妥了一个看场子的零工,工钱日结,活儿不算重,就是耗时间。
谈完已是傍晚,他揣着刚到手的一点定金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始上工。
推开自家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子。
不像是他平时煮面那种清水寡汤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油润和菜蔬清甜的香气,隐隐约约,从灶房飘出来。
顾承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小孩饿极了,自己胡乱弄吃的?
他快步走向灶房,心里已经想好怎么训,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在家,万一出事怎么办。
灶房里,叶寻安正踩在买来的小板凳上,踮着脚,用锅铲在锅里小心翻动。
顾承野注意到了,他没踩宝贝丑凳子,大概也怕摔。
灶膛里的火不大,锅里滋啦轻响。
顾承野顿了一下,也不出声打扰,慢慢的看过去。
让他惊讶的是,锅里炒的居然只是青菜,油光水亮,泛着诱人的光泽,绝不是他平时清水煮菜能有的模样。
空气里飘着的醇厚的香气,分明是猪油!
“你哪来的猪油?”
顾承野几步跨过去,目光扫过灶台,果然,旁边一个小碗里,凝固着半碗乳白色的猪油,已经被挖走了一小块。
叶寻安被他的突然出现,严肃语气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回头,没吭声,继续翻动着锅里的菜,动作说不上多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顾承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踩在凳子上还得努力保持平衡。
“问你话呢,小兔崽子。”
他凑近了些,看着小孩绷紧的侧脸线条。
“这猪油哪来的?谁教你做菜的?”
叶寻安还是不答,只是把炒好的青菜盛到一个盘子里,绿油油的,油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顾承野忽然想起前几天修那条歪腿长凳时,自己故意吓唬他要拆了丑凳子,小孩当时立刻站到凳子前护着的样子。
喉咙里类似低吼般的喘气,警惕的防备。
该不会还记着那茬,赌气不理人?
他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把手背到身后,板起脸,严厉的问他。
这不是他开玩笑,这年头,不能谁给的东西都接着,他刚来时就听说,前村有人嫌别家鸡鸭放养,总踩自家菜地,拌了农药的谷子撒过去,药死了一群。
猪油?这东西比谷子金贵多了。
他们俩表面是落户,底子里是躲着的人,最怕就是沾上不明不白的东西。
万一里头掺了别的,两个外乡客死在这,恐怕也就是个失踪的下场,才安生几天,骨头不能就软了。
“嘴长着是喘气的?说,东西哪来的?不说真没得吃。”
叶寻安端着盘子,从凳子上下来,把盘子放到擦洗过的旧八仙桌上,这才抬眼看了看顾承野。
小脸被灶火熏得有点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挣扎了一下,终于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