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手里的零钱,又看看眼前一脸平静侃侃而谈的小豆丁,心里头真是五味杂陈。
最后,惊讶,好笑,都化成了一声说不清是赞叹还是感慨的。
“你这脑袋瓜子是真灵啊。”
他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别的孩子在玩闹,这小子就在盘算着怎么把知识变成口袋里叮当响的硬币。
上学不光不花钱,还能往回赚?顾承野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识这种路数。
他低头继续数钱,别说,零零总总加起来,还真不少。
明天去镇上,确实能下顿像样的馆子了,点两个炒菜,或许还能要碗带肉的汤面。
心里这么一盘算,顾承野又想起别的。
这小半年来,叶寻安总是比他先到家,饭总是做好温在锅里。
他原先只当小孩懂事勤快,现在看着这堆钱,再细想,这小子又是学那些让他看一眼就头大的字,又是操持家务,还能在学校里琢磨出赚钱的门道
这哪里是养了个孩子,这简直是捡了个天才。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叶峰的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聪明,太聪明了。
看来就算离开自己,这孩子也绝对有本事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甚至可能活得更好。
之前等他再大点就放手的打算,或许真的可以提前?
等他能完全自己赚学费,管好自己的吃穿用度,或许就是时候了。
这念头让顾承野心里蓦地一空,随即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像看一棵自己浇了点水的小苗,居然憋着劲长成了挺秀的小树,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无处着力的惆怅。
才一年多点,小孩的变化天翻地覆。
身量抽条了,比刚来时长高了一截,脸上也有了肉,不再是面黄肌瘦的模样,甚至透出点白白嫩嫩的意思。
话多了,眼神活了,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小小少年的轮廓。
孩子眉眼间越发清晰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儒雅温和,肚子里有墨水,心里装着大事的男人,正以一种他无法阻挡的方式,借着血脉,借着时光,在叶寻安的身上一点点重现。
他最近想起叶峰的次数,确实越来越少了。
刚把叶寻安捡回来那阵,他几乎夜夜梦魇,梦里全是最后那段日子混乱不堪的画面,醒来总是一身冷汗。
可自从孩子真真切切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那些噩梦竟褪去了。
连带着,以前那些关于叶峰的,好的坏的,清晰的模糊的回忆,也不再轻易入梦。
偶尔做梦,多半是些鸡零狗碎的生活,盘算明天该买什么菜,或者梦见自己坐在院子里,指使叶寻安去扫鸡粪,结果那混小子抓起一把鸡粪就往嘴里塞,吓得他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
他能梦到的,都是眼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