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气又闷。
气这孩子不知轻重,更气他偏偏要在这段不该有的心思里,把自己放得这么低、这么卑微。
他是天之骄子,是前途坦荡的学子,是被捧着长大的,怎么能在他面前,委屈成这副模样?
顾承野伸手攥住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腕,用力想掰开、想推开,可指尖刚一使劲,身后就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叔,你不能不理我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就一直欺负我吗?”
顾承野气急败坏。
“你看清楚,是谁在欺负谁?!”
他用力翻身,反手将叶寻安的手腕压在头顶,整个人顺势撑在他上方,彻底将人控制住。
另一只手摸过枕边,啪一声按亮了手电筒。
强光直直打在叶寻安脸上,顾承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急又痛。
“叶寻安!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有大好的前程,有无数人喜欢你,为什么非要钻这条死胡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毁了你自己!”
话吼到最后,他脑中一片嗡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灯光下,少年的脸清晰得刺目。
往日里冷静从容、眉眼骄傲的天之骄子,此刻苍白得厉害,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眼泪一滴滴无声滚落,眼珠被强光刺得发红,只能狼狈地闭上眼。
那模样,像一个溺在水里快要窒息的人,知道了自己的死期,放弃了所有挣扎,安安静静的,任由自己沉下去。
顾承野拿着手电筒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的少年,拿着十万补助金,站在人群里从容淡定,眉眼明亮,意气风发。
那样好的一个人。
如今,却被他逼的落了泪。
他张了张嘴,所有斥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拿着手电筒的手,越抖越厉害。
强光在叶寻安泛红的眼尾晃了晃,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指尖一松,手电筒嗒地落在枕侧,光线斜斜切过床板,又一次将房间浸进半明半暗的昏昧里。
他压在叶寻安身上的力道,一点点卸了下去。
手腕上禁锢的力度松了,却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两人呼吸相缠,近得能数清对方颤抖的睫毛。
叶寻安没睁眼,眼泪却还在往下掉,顺着鬓角滑进发丝里,凉得刺人。
顾承野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酸又胀,堵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他明明是为了他好。
明明是想把他拉回正道,想让他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过一辈子。
可为什么到头来,把人逼到崩溃、逼到卑微、逼到连骄傲都碎了一地的人,偏偏是他。
“起来,把衣服穿上。”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