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说话,随着土层一点点变薄,那截膝盖骨周围的轮廓,渐渐完整起来。
不是散乱的骸骨,是一具蜷缩着的,近乎完整的人体骨架。
裹在骸骨上的衣服,并没有像寻常葬服那样腐烂成絮,只是颜色褪得发暗,面料也因长年被泥土浸泡,变得发硬发脆。
顾承野的手指,在触到衣料时,顿住。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款式是二十年前小镇上最流行的样式。
左胸的位置,有一道不规则的深色印记,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侧,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哪怕被泥土沁得发黑,也能一眼看出,那是大片的血迹留下的痕迹。
顾承野的呼吸,几乎就停了。
他太熟悉这件衣服了。
当年叶峰出事的那天,这件衣服上的血,还是鲜红的,浸透了布料,在冷风中凝着刺目的红。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个场景,见到这件夹克,见到那片血。
如今,这件衣服穿在一具白骨上,静静躺在这片土里。
顾承野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叶峰。
顾承野不用再确认,不用再找任何证据,他比谁都清楚,这具白骨,就是他找了十几年的叶峰。
身旁的叶寻安,动作也停了。
少年跪在地上,身子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具骸骨,盯着那件沾着陈年血渍的夹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泥土的手,指节过度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
顾承野缓缓收回手,目光越过那具蜷缩的骸骨,落在旁边的棺材上。
那口棺材,还是他当年亲手钉的。
不算厚实的木料,这些年风吹雨打,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浅黄的木头,边缘也被雨水泡得有些腐朽。
这是一口单人棺,不大,刚好够装下一个人的身量。
当年,这里面装的,是叶峰的一套衣冠。
他亲手把这些东西叠好,放进棺材,又在棺材外面,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
这是一座衣冠冢。
他一直以为,叶峰的尸骨,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现在,叶峰的尸骨,就躺在这口衣冠冢的旁边。
距离棺材,不过三尺的距离。
骸骨的姿势,很不对劲。
不是下葬时该有的平躺,而是蜷缩着的,像是被人随意地扔在地上,然后用土草草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