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的手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那真实的,鲜活的心跳,眼泪掉得更凶,却一点点,慢慢安定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那股窒息的后怕,依旧没有散去半分。
那不是梦,至少,对他来说,绝不是一场简单的噩梦。
太真实了。
他能记得煤棚里的腐臭,冰冷的身体,张姨骂他的每一句话,心口炸开的痛,一口血喷出来的腥甜。
那更像是他曾经真正经历过的人生。
是他浑浑噩噩、不管不顾、亲手把小孩推到绝路的一生。
眼前的安稳,像是偷来的,像是侥幸。
他甚至不敢深想,如果这一世没有后来的变故,如果他一直那样浑噩下去,是不是结局真的就是那样。
没法释怀,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承野更紧地抱住叶寻安,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无声地落,肩膀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寻安被他抱得心口发闷,却一动不敢动,只轻轻顺着他的背。
其实他一早便做好了准备。
昨晚闹得太凶,他明知顾承野累了,却还是没忍住,缠了一夜。
他以为,今早醒来,迎接他的会是冷淡,或者是不耐烦,也有可能被推开、被骂、被恼羞成怒地收拾一顿。
可万万没想到,顾承野一醒,就一直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叫着他的名字。
起初的他很慌,他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叔后悔了,是嫌他脏,嫌他不知分寸,觉得被他欺负了,所以才这么难受。
直到听见顾承野梦呓里反反复复的“寻安别走”“对不起”,他才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此刻,听见顾承野说,梦到他死了。
叶寻安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不过一场梦,他的叔叔居然能哭成这样。
他哭得太真,太痛,仿佛他叶寻安真的死了,顾承野真的抱着他的尸体,哭成了泪人。
他甚至无端生出一个念头。
还好,他比顾承野小,大概率会走在后面。
不然,真要是他先一步离开,他的叔叔该怎么办?
就哭成现在这样,哭到崩溃,哭到整个人都垮掉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叶寻安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疼得发涩。
他轻轻拍着顾承野的背,声音放得极轻。
“没事的。”
“就算真有那一天,也没关系,那肯定是我不对,你恼我、恨我、打我,都应该。”
顾承野埋在他怀里,摇头,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不是不是。”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眼神空茫,痛苦,一字一句,把梦里的一切,全都抖了出来。
说他把人接回来,却没好好养,冷他,饿他,烦他,甚至凶他、骂他、推开他。
小孩被他关在门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死在那个的煤棚里,手里攥着半块馒头,活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