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冲出来骂她不懂事,怪她把家丑闹大。林桃仰头看着这个曾经令自己恐惧多年的男人,腿仍在发软,声音却很稳。
“欠债的人不是我和妈妈。你再带他们来,我还报警。”
“我是你爸!”
“所以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说实话你却还是骗了我们。”
他的脸涨得通红,抬手便要打。周兰英挡在女儿面前,一把推开他。第二天,她带着林桃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离婚并不是一纸申请那么简单。
亲戚轮番劝和,说男人都会犯错,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林建国时而痛哭保证,时而威胁断绝经济来源。
周兰英动摇过,夜里失眠,也曾问女儿会不会怨她。
林桃每一次都只说:“老妈这是你的婚姻,不是我的,你决定。我无论如何都和你一起。”
最后签字那天,周兰英走出民政局便哭了。
林桃踮脚替她擦眼泪:“妈我们去吃火锅吧,新生活不能饿肚子开始。”
母亲抱住她,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风从街口吹来,吹乱两个人的头发。林桃没有觉得自己赢了。她只是终于将命运里最先压下来的那块石头,和母亲一起搬开了一点。
离婚后的第一个晚上,她们住在临时租来的小房子里。
床还没有装好,母女俩把褥子铺在地上。
房间里堆着纸箱,灯泡是冷白色,墙角有一道旧水渍。
周兰英忙了一整天,睡着后眉头仍皱着。
林桃却失眠了。
她以为离开那个家便会立刻轻松,真正躺下时,心里反而空得发冷。
父亲再糟,也是她叫了十二年爸爸的人。
幼年时,他也曾把她架在肩上看烟花,也曾冒雨送她去医院。
人不是因为做过坏事,所有好的部分就会消失。正因好坏混在一起,割舍才会疼。
林桃悄悄走到阳台,坐在还没拆封的纸箱上。楼下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防盗窗上滑过。
周兰英不知何时醒了,披着外套走出来:“怎么了桃桃?后悔劝妈妈离婚了?”
林桃摇头,又点点头:“不是后悔。就是有点难受。”
母亲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很久,周兰英轻声说:“我也难受。”
“那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母亲看着夜色,“正确的选择也会让人难受。”
林桃把脑袋靠到她肩上。
上一世,她总以为母亲没有离开是因为软弱,此刻才明白,周兰英也曾被那些有限的好困住,也曾为一个家庭的破碎真正心痛。
“妈,以后你会不会怪我?”
“我签的字,为什么怪你?”
“因为是我一直劝你。”
“你只是把我不敢看的东西放到我面前。”周兰英握住女儿的手,“路是我自己选的。”
林桃鼻尖发酸,把脸埋到母亲颈边。她没有哭很久,只让眼泪在母亲衣领上留下小小一块湿痕。
第二天,两人真的去吃了火锅。她们只点了最便宜的套餐,还因一盘牛肉到底谁吃最后一片相互推让。最后林桃用筷子夹起来,塞进母亲嘴里。
“庆祝周女士恢复单身。”
周兰英含着牛肉笑骂她没大没小,又夹了一只虾放进她碗里。
窗外是阴天,玻璃上全是雾。她们坐在热气腾腾的小店里,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难,却第一次不用担心饭吃到一半有人摔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