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谈过一段很短的校园恋爱。
男生是竞赛班同学,笑起来有虎牙,会在她题做不出来时给她画一只丑兔子。
他们放学一起走到公交站,隔着校服袖口偷偷牵过一次手。
没有耽误学习,也没有海誓山盟。
后来男生决定出国,林桃要留在国内参加竞赛。
两人坐在操场看台上,把一杯奶茶分完,好好说了再见。
“你不难过吗?”许晴问。
“难过啊。”林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喜欢过的人要走,当然会难过。”
“那你怎么不挽留?”
“人家要出国诶,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让他拒绝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嘴上说的轻松,但其实她偷偷难过了一个星期,仍照常训练和做题。
她并不因拥有上一世记忆就看轻少年人的感情,每一次喜欢都认真,每一次结束也承认疼。
高中后,她开始练射箭,又经散打教练介绍,接触合规的运动射击。
握弓时肩背绷紧,开枪前呼吸落定,那一瞬的安静令她着迷。
练习射箭的第一年,她的手指被弦磨破,肩胛反复拉伤。
教练让她休息,她嘴上答应,第二天却坐在场边看别人练。
“不能射还来?”教练问。
“培养感情。”
“和谁?”
“和十环。”
她的明艳外表越来越容易让人先入为主,以为她娇气、爱漂亮、吃不了苦。
她确实爱漂亮,会认真防晒,会研究怎样让皮肤和头发保持最好状态;也会在训练服里藏一支有淡淡桃香的护手霜。
但这些并不妨碍她满手薄茧,也不妨碍她摔倒后重新站起来。
十八岁那年,她凭竞赛成绩和综合考核进入首都最好的大学之一,主修物理。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周兰英买了一只小蛋糕。
蜡烛点起来,林桃先拉着母亲拍照。
“快许愿。”
她闭上眼。
第一个愿望是母亲平安长寿;第二个愿望是自己能活过二十六岁;第三个,她没有说。
她想去看看,竭尽全力以后,这辈子的林桃究竟能走到哪里。这辈子能不能活的更加精彩点呢?
后来,母女俩用这些年攒下的钱,又借了一部分,在首都远郊买下一套小房。
那时房价还没疯涨,所有亲戚都说她们胆子太大。
拿到钥匙时,毛坯房里什么都没有。
林桃站在空荡客厅中央转了一圈,声音在墙壁间回响:“妈,今天这里像水泥盒,十年后说不定是我们的底气。”
“你哪来这么大信心?”
“知识改变命运,地铁改变房价。”
周兰英抬手敲她脑袋,她笑着躲开,跑到阳台推开窗。
首都的风迎面吹来。
楼下道路还在施工,远处是陌生而巨大的城市。
她忽然很想把这一刻告诉上一世的丈夫,告诉他自己终于来到从前不敢想的地方。
可那个人尚未认识她。林桃握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帮母亲量房间尺寸。有些爱可以留在心底,有些路要一个人先走。
开学前最后一晚,林桃和母亲睡在尚未添置家具的新房里。
两张折叠床并排放着,窗外远处的工地亮着灯。周兰英翻来覆去,担心女儿第一次长期离家,又怕首都同学条件太好,她会受委屈。
“受委屈就告诉我。”母亲说。
“告诉你,你坐火车来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