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起来先看了一眼门缝。
602那边是暗的。
我下去买了两个包子和一袋豆浆,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楼道里那只袋子提下楼——昨天夜里她放在垃圾桶边上的,袋口是我按平的,我没往里看。
上午我把地拖了一遍。
下楼的时候顺手把四楼那盏灯修了一遍,换了个灯泡,还是闪——这楼的线路就这么老。
回来把她那盆花端到靠窗那一头,土面上还是湿的,叶子有两片卷着。
沥水架上扣着她那只白杯子。那天她走得早,杯子留在茶几上,我洗过两回,扣回原处。今天我又拿下来洗了一遍,擦干,还扣回去。
九点多小王打电话来。
“哥,那张登记表你填了没有。”他说,“下礼拜一他们就要收。”
“填了。”
“他们说还得要个户口本复印件。”
“我自己送。”
“你别跑一趟了,我给你捎过去。”他说,“这一片我天天在门口转。”
“我送。”我说,“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小王在那头嗯了一声,又说这一片又签了一户,是西边那栋的。我记在收租本上,没往下问。
下午四点多晓萌回来了。她拎着一个帆布包,楼梯上走得快,走到六楼喘了两口。
“哥。”她先把包放地上,“我回来了。”
“脚上磨了泡没有。”
“磨了两个。”她说,“我买了创可贴。”
她一边说一边往602那边看了一眼。门口那双鞋摆得很正,鞋尖冲着墙,跟她前天回来的时候一个样。
“那位姐姐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
“她怎么不出门。”
“她请假了。”
“哦。”晓萌把包拎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哥,花浇了没有。”
“浇了。”
“那你浇着。”她说,“我这就当没问。”她说到这儿自己先乐了一下,进了她那间屋。
傍晚我把碗洗了。六点多,604次卧的门开了,陶佳出来倒垃圾。
“哥。”她说,“我们下礼拜五出结果。”
“知道。”
“我今天跟我们组长说了一句。”她说,“我说我实操考完了,证下礼拜五出来。他说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就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说,“他说知道了,是他先知道了。”
她倒完垃圾回屋,楼道里那盏灯闪了两下。
十点半,604主卧的门响了。叶柔出来,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一身外套,头发盘着。
“哥。”她在楼道里站住,“你看我这个杯子。”
她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倒过来晃了两下,杯口底下渗出一圈水。
“垫圈老化了。”我说。
“你还有垫圈?”
“抽屉里有。”
“那你明天给我换上。”她说,“我一个班要喝两壶水,今天漏了我一兜子。”
“行。”
“哥,还有一件事。”她眉毛一挑,“那张表你填了没有。”
“填了。”
“我那栏你写的是什么。”
“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