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 季木朝他走近两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浑身泥水,面色惨白的男人,啧啧摇头: “顾三少怎么造成这幅模样了?之前你在海外的时候可精致多了” 他就像远离故土突然见到老乡一样,一张嘴止不住的叭叭: “我跟你说,我本来应该跟我哥他们一起坐私人飞机来的,结果临时收了笔账,晚飞了两小时,落地了还得自己打车,你是不知道从机场打到澜园有多贵!” 他说着,真情实感地露出一丝心疼 “然后吧,我就干脆租了辆共享汽车,结果这里的地图我看不太懂,稀里糊涂就开到这儿来了,然后那辆车还没电了你说这气不气人” 季木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顾淮:“” 季木没管他,宝贝似地拍了拍越野车,一脸的上天眷顾他:“就在我陷入绝境的时候,这不,给我送了一辆车来,连车钥匙都在上面,你说这是不是巧了?” 顾淮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木看了他一会儿,很是随意的扯出一抹淡笑,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季羡的微信点开语音,用那种‘我就这样光明正大也不怕猎物会逃’的语气说了一句 “哥,你们不用找了,顾淮在我这儿” 说完,他抬头冲顾淮又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对了,车我先征用了啊,回头还你” 夜色尽头,河滩的风吹得芦苇簌簌作响,顾淮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 -- 几道车灯汇合,在夜路上拉成一条线,像一支归拢的雁阵,整齐划一地往一个方向全速前行 暗巷里,棍子砸在人肉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沉闷又密集 季羡率先停在巷口,他竖着耳朵听了听,那声音就更清晰了,是金属棍棒抡圆了砸在骨肉上的动静 季木从越野车上下来,顺手把后座的顾淮也拽了出来,后面几辆机车陆续到位,谭风熄火摘头盔,侧耳听了两秒: “这谁在打?” 一行人拐进巷口,暗光里,一道身影正挥着钢棍,动作快准狠,每一次抡下都带着少年人那种不管不顾的凶劲 顾延歪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整个人蜷缩着,嘴里只有闷哼,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寒北辰站在几步之外,衬衣挽着袖口,他静静看着没出声,听到巷口有脚步声,偏过头来,目光扫依次扫过几位许久不见的好友 季羡,温澈,谭风,秦又时,季木 还有被季木拎着的顾淮 温澈走近,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几乎认不出人形的顾延,又看了一眼还在挥棍的寒予,眼神微动:“怎么回事?” 寒北辰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寒予的背影 那少年背对着所有人,每一次挥棍都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寒北辰的声音平静,落在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小予不高兴了” 之前顾延叫他杀了寒予就说出顾安在哪儿,结果还没等他有反应,那小子就跟头兽似的冲上来一个螺旋大飞踢,觉得不过瘾,跑去车里把棍子拿来一顿暴揍,揍到现在都没停 温澈没再问,只顺着寒北辰的目光看过去,地上顾延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但他嘴里还断断续续冒着碎笑,像是对着寒予的影子在说话,又像是对着整条巷子所有其他人说的 “你你哥不敢杀我因为他要找的人只有我知道只要你死了我就告诉他们” 钢棍顿了一瞬 寒予转过身来,额角有一层薄汗,表情却冷得像从冰里捞出来的,在他身后,一群人排排站 哥哥们都到了,都神色各异得望着自己 可惜,寒予现在没心情去跟他们打招呼,他扭回身,在顾延面前蹲下,手里钢棍拄着地面,金属底端在青砖上磕出‘嗒’的一声响: “你不用再挑拨离间,顾安在哪儿?” 顾延从肿胀的眼缝里看向他,喉头滚出一阵破风箱似的笑声,他将视线往远拉,几步开外的地方,那帮人都到了 真够整齐的 顾延的目光最后放在冷漠的寒北辰脸上,一张口,嘴里含着的血液直往外冒,他却丝毫不在乎,带着疯癫一般的哑笑说: “顾安被我当年了,一块一块的,分成好几袋,东边垃圾桶一袋,西边垃圾桶一袋,可能被野狗叼走了,也可能被乞丐捡走吃了” 他顿了下,目光瞥眼面前的寒予,鼻孔里发出几声哼笑 “寒北辰,你收留的这个人从前不也是乞丐吗,你问问他,兴许他当年也品尝过你亲弟弟的滋味呢?哈哈哈哈哈” 你不敢杀我 寒予握钢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顾延的笑声在暗巷里回荡,像钝刀刮着骨头,一下接一下 突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金属滑道被猛烈弹开的炸响! 短刃从钢棍内槽里滑出,被寒予握在手里,刃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白的光 顾延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寒予手腕翻转,短刃破空而下,没有半分犹豫,笔直劈进顾延仅剩的那只胳膊! 从肩头到肘弯,衣料裂开,血线喷溅而出,刃口切进皮肉又干净利落地抽出来,整套动作快得像在拆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啊——!!” 顾延整个人剧烈一颤,嗓子里终于挤出了一声像样的惨叫 鲜血不要钱似的流淌在地面,浸湿一大片,顾延整个人弓着身子缩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脊梁的虫 寒予随即单膝压上去,短刃抵住顾延的喉咙,刃尖贴着皮肉嵌进去浅浅一道 他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声音却平稳到近乎残忍: “我说了,不许刺激我哥” 顾延躺在地上,喉结在刃尖下方艰难地滚动着,血沫从嘴角往外溢,他那双肿胀的眼睛里终于没了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被疼痛碾压后的空洞 “顾安,到底在哪儿” 寒予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比刚才那柄短刃还要冷 顾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血肉模糊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哑着嗓子说: “在你肚子里”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风穿过墙缝的呜咽声 寒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缓缓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被季木拎着的顾淮身上,然后一步步走了过去 季木挑了挑眉,松开手 顾淮还没来得及反应,寒予已经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拖着走了几步后,重重摔倒在顾延身边 顾淮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哼一声跪了下去,抬头就对上了寒予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寒予蹲下来,短刃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刃尖朝下,悬在顾淮眼前 “你来说,顾安在哪儿” 顾淮喘着粗气,手指止不住的哆嗦,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顾延身上飘了一下,又飞速收回来 “我不知道” 顾淮哑着嗓子开口,尾音带着一丝因恐惧造成的颤抖 寒予侧过头,朝顾延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语气平淡如水 “你不说,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你的前菜” 顾淮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闭上眼又睁开,终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塌下肩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他在” 顾淮刚刚吐出这句话,地上的顾延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了火一样,猛地弹起半个身子! 那姿势不像人,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扑,像是要用自己的体重去砸断顾淮的喉咙! “你闭嘴!” 顾淮吓得瞳孔骤缩,整个人往后缩 顾延那张狰狞肿胀的脸几乎马上怼到他面前,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黑色短靴从斜后方精准踹出来,正正蹬在顾延的肋骨侧面 顾延整个人横着出去翻了两圈,趴在地上闷哼一声,终于彻底不动了 季木收回腿,原地跺了跺鞋底蹭掉的灰,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顾延,语气里带着真情实感的困惑: “都打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属蟑螂的?” 没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淮身上 顾淮跪在地上,望着远处被踹飞的大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寒予,眼中是一片笃定 “送我出国,许我一世平安,我就告诉你们顾安在哪儿” 寒予一挑眉,断刃直直架在他脖子上:“你觉得你还能和讲条件吗?” “要么你就杀了我,我活不了,你哥这辈子也别想知道顾安在哪儿” 顾淮抬着眸子死死盯着寒予,他比顾延聪明,也比顾延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今顾家已经彻底覆灭,其他的都不重要,唯有活下来,是目前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