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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傅斯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中跑走了一般，他在心里又说了几句话，然而那道男声都再也没响起过　　他们，走了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　　他们，又为什么要给他铸造这场梦，为什么要帮他　　好多疑问藏在心里得不到回答，傅斯年难受的就像有羽毛在挠痒痒一样　　傅怀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周围人群见他们没事也都逐渐散开，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走近，要不要去，抱抱他　　傅怀璟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情形历历在目，他终于知道自己在斯年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恶鬼，暴君，他的斯年恨他恨到了极点　　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对斯年来说不是保护，不是为他好，而是偏执的疯子在一个劲的，自私又无底线的满足自己　　江风吹在人身上有些微凉，傅怀璟看到弟弟打了个冷战，想过去把人拥进怀里，可他又怕，怕他依旧那么恨他，讨厌他，厌恶他　　他的靠近，会更加伤害斯年吧？　　一时之间，那个白手起家，靠着自己在滨市立足有名的傅先生，陡然间变得小心翼翼，像一只连头都不敢抬的落魄独狼　　“斯斯年”　　他轻轻唤了一声，眼中带着十足的渴望和担心，渴望斯年能回应自己，又担心斯年还在保持着想要他死的念头　　听到那声轻微的呼唤，傅斯年才终于从刚刚的疑惑中抽出神，他也站在原地没动，没前进，没后退，像两个各自不知所措的，闹了一场矛盾的孩子　　傅怀璟微微张开嘴，好多好多话涌到嘴边，想一股脑全部倾泻出来　　想道歉，说斯年，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用这种偏执的掌控的病态的手段来保护你　　想承诺，说斯年，你以后可以大胆做一切，只要你高兴，只要好好的，只要你能平安，开心　　想道别，说斯年，如果你真的讨厌我到了极致，我可以离开你，或者你可以像在梦里那样杀了我，只要能让你稍微高兴一点　　还想说，很多很多　　可是，那些话在傅怀璟嘴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换成了一句可以称之为卑微的，带着祈求语气的　　“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句话来的突然，傅斯年有些短暂的懵神，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听过傅怀璟用这样真诚的口吻来询问他的意愿了　　该怎么去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呢　　就像一团揉成乱麻的丝线，越想理清，越乱，越乱，越想理清　　梦中的那些照片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傅怀璟最后咽气在笼子里的模样，是可怜的，可悲的　　他到底还恨不恨傅怀璟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脑子还没整理完时，身体却已经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傅怀璟看到他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小之又小，但凡他没有时刻盯着，或者中途眨了一下眼，那他都会错过这个机会　　余光之中，傅怀璟的脚步慢慢近了，傅斯年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一退，让傅怀璟的脚步猛然顿住，他不敢再上前，生怕那个被自己行为摧残到破碎的人，在下一秒就跑开　　但没多久转折出现，傅怀璟眼睁睁看到斯年退出去的那只脚又往前收了一点点，他低着头没看自己，可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模样，真的很像，在等他　　傅怀璟不再犹豫，他三两步快速跨过去，手臂伸开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冰凉的外衣相互碰撞，贴到两个人身上，凉得刺骨，也让人更加清醒，清醒得认定眼前人还在，没跑，他们正在相拥，正在胸腔贴胸腔，用彼此的心脏填满对方另一半空缺的位置　　“斯年”　　傅怀璟的手掌贴在傅斯年脑后又紧了紧，把那颗头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的存在　　“别离开我”　　傅怀璟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和以前相比，这次少了命令和胁迫的意味，多了几分真诚的挽留和渴求　　傅斯年有那么一刻都觉得，好像他是真的爱自己　　为什么呢，是因为看到了那些照片，是因为想起了那些被他曾经遗忘的记忆吗　　他的鼻尖被紧紧抵在人胸口上方位置，衣服上的水还没干，发丝也还贴在脸上，水珠顺着额头往下滑，经过眼角，到颧骨，到下巴，滴落不见了，不知道是滴到了地上，还是傅怀璟的身上　　“我有点儿冷”　　傅斯年轻轻开口，声音从胸腔位置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傅怀璟手臂箍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头上，突然就笑了，斯年和他说话了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番外：后知后觉（璟年篇3）　　傅斯年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傅怀璟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轻点头的动作，像一只小爪子小小挠了下他心口一样　　傅怀璟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梦，只知道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到过分，是他的这一切行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决定用这个梦来点醒他吗　　是老天爷在告诉他：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吧，你面前这个人是你的亲弟弟，他是你这个精神病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怎么还能舍得对他那么做，怎么能亲手把他逼成一个扭曲，满心都是恨的人呢　　是了，傅怀璟明白了，他的弟弟早就好了，早就不需要这样控制了　　不正常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罢了　　傅斯年一步一步往街边走，眼睛时不时扫到自己手上，他的手正被傅怀璟握着，对方好像怕他会消失，握的很紧，但又好像怕他会疼，紧一会儿又松一阵　　原来傅怀璟也会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　　说什么呢，他知道的啊，傅怀璟在早年前，在他患病期间，在他们还在那个恶臭家庭里时，不知所措和慌乱，是傅怀璟最常见的模样　　车子就停在街口，傅怀璟拉开车门，小心翼翼护着弟弟上去，自己快速绕到另一边，打开车内空调，暖风很快就包裹了全身，落水后的冰凉冷意被吹散，坐在这里头，有一种深秋刮风时候，围着围巾走在街头，然后闻到路边糖炒栗子香甜味的感觉　　车子启动了，傅斯年望着窗外街景倒退的景象突然就想起这一幕　　因为他在学校时，曾无意间听到寒予和他的朋友们聊天，聊起过这个　　就是觉得，那种感觉应该是很不错的，只是他从来都没体会过，糖炒栗子到底是什么味道，不就是板栗变熟了吗，为什么从寒予嘴里说出来会让他也有一种想要尝尝的感觉　　“傅怀璟”　　鬼使神差的，傅斯年叫出了这个名字　　驾驶位上的人扭头看了一眼，扭动方向盘拐过一道弯：“怎么了斯年”　　“你吃过糖炒栗子吗？”　　傅怀璟愣了一下，现在还是夏天，那东西好像是秋冬季节时才盛行的玩意儿，斯年是想吃这个？　　“今年我买给斯年吃好吗？或者回家后我研究研究”　　傅怀璟每说一句话就扭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暖气很足，斯年湿湿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吹干了，他靠在车窗上，模样仿佛是在感慨什么　　“进市区了，热不热？我把暖气关了好不好？”　　刚才在江边，身上湿透，风吹过才显得凉，可现在进到闹区，艳阳高照，要比前不久燥热很多　　傅斯年没看他，只轻轻点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想以前，可能是想那场梦，想寒予和寒北辰，想他们的生活，再想自己的生活，还想那突然出现的，犹如阿拉丁神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　　太多了，塞的脑子满满的，就快溢出来一样　　最后，他鬼使神差的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今年秋天，我也想上街逛逛”　　傅怀璟突然伸出手，已经温润的掌心在傅斯年脑后摸了摸，他感受到有那么一刻，斯年下意识缩了一下，很短，短到转瞬即逝，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肌肉反应，让傅怀璟心里猛猛抽了两下，他从前到底是有多混蛋，才能一点儿没察觉他的斯年，是打心底恐惧自己的　　傅怀璟望着路况，快速眨眨眼，掩藏住眼眶中那一抹湿润，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几分　　“好，都听斯年的，斯年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阻拦你了”　　听到这句话时，傅斯年心底有那么半秒的触动，疑问在脑子里打转，组装，连接成一句话，在嘴里盘旋了好久　　直到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发问　　“傅怀璟，你还记得你做过一场梦吗？”　　他问完望过去，清楚看到那个人点了下头，流畅的下颌线松了，紧接着嘴唇微张，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传出　　“我记得”　　傅斯年心跳快了两拍，记得的话　　“我也做了那个梦，梦里，我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