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后望舒才想起来这是官署,影子是会倒在窗上的,外人见了像什么话!“起开,我们回府。” 望舒推开他跳下桌子,一本正经的出了门,嗯,很好,外面没人。 秦昀在一边忍不住笑了,望舒使劲踩他一脚,差点毁了本大人的一世英名,还有脸笑。 从官署到暂居的寓所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两人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随从,就这么牵着手走在金陵深秋的夜里。 秦昀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尖有常年握锏留下的薄茧,扣着她的手。 金陵城刚经历了一场兵临城下的大战,虽说战火只在城墙外烧了不到一天,但城中的百姓至今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来。 沿街的铺面早早关了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深巷里传出,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街上人影稀疏,巡夜的金陵府差役远远瞧见他们,认出是巡抚使和左威卫将军,无声地行了个礼便绕道走了。 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从石板路的这一头斜到那一头,肩并肩,手牵手。 “明州港的崔刺史递了折子,说精炼银坊这个月的产量又涨了两成。郑文昭也回来了,岛上的矿洞已经打到被你驳得一个字都站不住,我在洛阳听了捷报,激动得几宿没睡着!” 望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婉儿。婉儿朝她微微摇头,很是无奈。望舒心里便有了数,“梁国公,过奖了。” “望舒,我们怎么这么生疏!”武三思在她身侧,“你这两年不在洛阳,不知道朝堂上变成什么样了。武承嗣那厮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仗着自己管着礼部,到处安插亲信,连我们这些老兄弟都不放在眼里。你回来得正好,我跟你说——” “武三思,你从小就这样,一有事求人就往人身上贴,没事了就恢复本性,我吃你的亏可不少。” 少给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他们兄弟俩的党争关她什么事? 武三思被噎了下,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望舒,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我是真心仰慕。” 他确实是仰慕望舒的,他仰慕她的脑子,仰慕她在武曌面前的分量,仰慕她总能站在风口上还能稳稳当当站到最后的本事。他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的脑子,因为这东西他没有。 望舒准备回马车上,不想聊,她要回府了,武三思张了张嘴,正想再狡辩几句,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呵斥。 “武三思!你离她远点!” 这声音武三思太熟悉了,熟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苦着脸转过身,果然看见太平公主骑着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她翻身下马,落地便大步走来,先把武三思往旁边一扒拉,然后一把挽住望舒的胳膊。 “望舒,我刚从宫里出来就听说你到了,马都没换就跑过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望舒一番,又是心疼又是欢喜,“瘦了!也黑了!明州那地方的风水是不是专啃人的?秦昀呢?他不是跟你一块回来的吗?没把你护好,我找他算账。” “他在后面押车队,一会儿就到。” 望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武三思被晾在旁边,既不走也不插话,就那么笑嘻嘻地站着。太平嫌他碍眼,扭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武三思不气也不恼,耸耸肩,“公主殿下,这天津桥又不是你家开的,我站这儿等个朋友都不行?” 太平冷笑一声,“行,那你等吧,我跟望舒先回府,你自己在这儿喝西北风。” 武三思连忙跟上几步,“望舒,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没有拖过你的后腿。” 望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武三思难得正色地看着她的眼睛,把话说完,“我不哄你,我确实有事想跟你商量。武承嗣最近逼得紧,我在朝堂上快被挤得没地方站了。你如今是江南东道巡抚使,节制八州,说话比我有分量。我不求你帮我出头,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听听你的主意。” 太平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武三思。这个从小被她欺负到大的堂兄,此刻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巧舌如簧,倒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望舒沉默了片刻。 武三思这个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小心眼多,嘴巴欠,贪功好利,但他也从来没有真正害过她。 “行。”望舒点了头,“明日我从宫里出来,你来找我。不是设宴接风,就喝茶。你要是带着一堆幕僚来说客套话,我就让人把你轰出去。” 武三思连连点头,立马保证自己一个人来,带最好的茶,不废话。他说完朝太平拱了拱手,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太平望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一声。“望舒,你别理他,他那是急病乱投医。他与武承嗣,两个人争得你死我活。他最近是落了下风,没有那趾高气昂的性子了。” 狄望舒:? 这么快武家人就想当太子了吗? 武三思也是想屁吃呢。 秦府在这个秋日的傍晚难得地热闹了起来。望舒沐浴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常薄袄,半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窝在花厅的软榻上,捧着一碗热茶喝着。秦昀也是风尘仆仆,也得好好洗洗,盈盈拿着干帕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擦着头发,“大人您这头发在明州吹了两年海风,发梢都开叉了,得用发油养一养。” 方婶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羊肉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滚着,香气从灶房一路飘到花厅,又从花厅飘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