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揪住沈望京病号服的领口,整个人跨上床沿,膝盖压在他身侧的床垫上,居高临下:“别以为你是伤员我就不敢揍你!我打人可是很疼的!” 沈望京纹丝不动,揪领口的手指近在咫尺,腕骨上的纱布蹭过他的喉结,他连眼皮都没眨。 这反应反倒让江浔不会了,揪着人家领口的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就在他犹豫的间隙,沈望京突然抬手按在了他的后腰。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命中了他腰窝最敏感的位置。 江浔骤然像过电般弹了一下,揪着沈望京领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身体往前一栽。 沈望京顺势接住了他。 这个姿势简直太要命了! 江浔的鼻尖磕在沈望京锁骨上,手掌撑在胸口,隔着病号服薄薄的棉布,绷带的纹理和心跳的震动同时传过来。 病床窄得离谱,他一条腿卡在沈望京没打石膏的那条腿和床栏之间,另一条腿悬在床边,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趴在人家身上。 江浔:!!! 不对,很不对! 这还是那个说一句回半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闷葫芦吗? 石板村那一个月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换来几个“嗯”和“好”,现在这人怎么突然就—— 箍在他后腰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腹的温度透过t恤薄薄的布料烙在皮肤上,烫得他腰窝窜起一阵酥麻。 “你松手!”江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望京没松。 非但没松,手反而往上移了半寸,指尖卡在腰窝上方,力道不重,存在感强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浔浑身汗毛全体起立,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沈望京你是不是被矿石砸坏脑子了?要不要帮你叫个医生,顺便看看有没有脏东西附身——” 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沈望京偏过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温热的鼻息扫过耳垂,那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手腕疼不疼。” 声音压在耳廓边,江浔耳朵尖烧得通红,恼羞成怒去掰沈望京扣在自己后腰上的手指。 掰了两下没掰开,反而被沈望京顺势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都被控制住了。 江浔:“…………” 现在的姿势简直太要命了。 更要命的是沈望京的呼吸就在他头顶,又沉又稳,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跟着一颤一颤。 他抬起头瞪那个罪魁祸首,力道凶狠,但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眼角还泛着没褪干净的薄红,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疼不疼不疼!行了吧,快松手!” 沈望京的拇指停在淤痕边缘,没再动。 当初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一句“别再来找我了”说得干脆利落,以为自己是替江浔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以为江浔回了京城就能好好读书好好吃饭,有宽敞的房子住有热乎的饭菜吃,再也不用跟他挤在那间黄泥糊墙的破屋子里喝能照镜子的稀粥。 可现在江浔手腕上这道伤像一记耳光,隔着几百公里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捏着江浔手腕的指节收紧了些,又怕弄疼他,松了半分。 “家里……有人欺负你?” 江浔正绞尽脑汁盘算怎么从这个该死的姿势全身而退,冷不丁听到这一句,脑子卡壳了半拍。 “没有啊,你也不想想谁敢欺负我啊,我可是会还手的好不好!”他扬了扬下巴,“你先操心你自己吧,你现在这造型去演伤兵都不用化妆师,还有心思管我?” 沈望京没接话,垂下眼,手指在江浔腕上轻轻抚过。 江浔被他这反应弄得浑身不对劲。 今天的沈望京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现在扣他手腕不松,箍他后腰不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他心跳加速脑瓜子嗡嗡的。 不会真被矿石砸坏脑子了吧?!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冲出去喊医生,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surprise!” 一颗蓝得扎眼的脑袋从门框里弹进来,紧接着是一大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后面露出段其昭那张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脸。 他今天心情极好,他爸昨晚破天荒夸了他一句“最近没惹事”,给他新换了游戏本,今天出门前还连赢了三把排位。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决定把这股喜气传递给刚负伤的那位闷葫芦和那位炸毛精。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清了病床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姿势。 向日葵花盘缓缓下滑,露出段其昭瞪得溜圆的眼睛和张成o型的嘴。 他保持着举花的姿势,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悠长的、意味深长的、尾音拐了三个弯的“噫~”。 “我说怎么在走廊里就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段其昭晃着脑袋往里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俩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上次打电话还‘我没特意给你打’,今天就骑身上了?京哥你还打着石膏呢这么拼?当代医学奇迹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浔从沈望京身上弹开的速度快出了残影,落地的时候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栽到床头柜上。 “他脸上脏了我给他擦擦而已!矿山塌方你知道吧,脸上全是灰!我不擦谁给他擦?护士忙得要死,他又动不了——” “哦哦,护士忙得要死。”段其昭郑重点头表示理解,“所以你就亲自上床了,感动中国,真是感动中国!” 江浔抄起床头柜上的空矿泉水瓶砸了过去。 段其昭灵活闪避,矿泉水瓶砸在门框上弹进走廊,骨碌碌滚远了。 沈俞星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两只手各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水果袋。 目光往病床上一扫——亲哥靠在床头,腿上的石膏画满了猫,而站在床边假装整理窗帘的江浔耳朵尖通红。 沈俞星眨了眨眼,一脸了然。 “哥,你感觉好点了吗?” 沈望京还没答,段其昭先替他答了。 “你哥好得很,你哥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他把向日葵往沈望京怀里一塞,双手比划了一个极其浮夸的拥抱姿势,“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江浔从背后一把捂住了嘴,病房里瞬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 江淮霄回车上开了一场线上会议。 车载空调的凉风吹不散胸口那股闷气,他听着对面财务总监作报告,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那扇病房门上方玻璃窗里的一幕。 会议开到中途,接到了江砚初的电话。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哑,“爸高血压犯了,刚送进急诊,高压飙到一百八,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刚办完住院。” 江淮霄没有说话。 “爸刚吸上氧,血压还没完全降下来。”江砚初顿了顿,“哥,你快带小浔回家吧。” 电话挂断,车内重新陷入沉寂,江淮霄把手机翻扣在文件堆上,抬手慢慢捏了捏眉心。 陈秘书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一眼,他早就看出江总今天状态不太对劲,会议全程都跟丢了魂似的心不在焉。 “会议推迟到明早九点。”江淮霄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秘书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已经迈进了住院部大门。 怼天怼地怼空气,刀刀见血 病房里正热闹得很。 段其昭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扑克牌,盘腿坐在床尾的方凳上,脸上贴了七八张纸条,活像一只被贴了符的蓝毛。 江浔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悬在床边晃悠,手里捏着一把牌,脸上贴了三张纸条却丝毫不影响他嘴皮子的输出频率。 “段其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哪有这么出牌的!” “我乐意!我牌多我任性!再说了谁知道你手里还有没有炸弹!”段其昭护着手里仅剩的三张牌,身子往后仰出一个刁钻的角度,生怕江浔又伸脖子过来偷看。 “就你那点牌还用偷看?你脸上纸条都快比牌多了,全医院都知道你手里捏着个对四。” 段其昭刚被江浔怼完,满腔悲愤无处发泄,转头就去翻沈望京刚扣下的那摞牌。 “我靠京哥你手里明明有炸!四个十!江浔出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炸他!” 沈望京面不改色地把牌拢回去:“忘了。” “忘了个鬼!”段其昭痛心疾首地拍着床尾栏杆,“你这不是忘了,你这是选择性失明!只要是江浔出的牌你就不炸,上一把也是,上上把也是——” 病房里的欢声笑语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看到江淮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段其昭捏着扑克牌的手僵在半空中,鼻梁上那张纸条晃了两晃,飘飘悠悠地落在他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