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暗处亮了一瞬,像深水底下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她往怀里又揽近了一分,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配不配得上,”他说,嗓音低低的,“我说了算。”
苏淡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被那道节奏一点一点地压平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是贴着他的心跳声,一点一点沉进了梦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谢渊把车停在了楼下。
苏淡月从副驾的遮阳板镜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是一件浅杏色的羊绒开衫,腰间细带松松地系着,底下搭一条同色系的长裙,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平底鞋。
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侧,刘海修剪过了,不再遮住眼睛,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
谢渊上次摘了她眼镜之后,她就没怎么戴了。
今天更是连那副黑框眼镜都没带出门。
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
谢家老宅在城郊,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越往里开路越窄,两边的梧桐树几乎要把整条路都遮住,树荫筛下来的光斑落在车前盖上,一晃一晃的。
老宅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三层小楼,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常春藤,门口两棵石榴树正开得热闹。
谢渊停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稳稳地把她的手指拢住。
苏淡月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挣开。
她跟着他走上台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穿过一段铺着青砖的小径,到了正屋门口。
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顾欣婉站在门内,穿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的目光在苏淡月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来了。”她侧身让开门,语气很自然,“快进来,外面热。”
苏淡月跟着谢渊进了门,换鞋的时候有些局促,手里的礼物袋攥得紧紧的。
谢渊从她手里把袋子拿过来,递给旁边的阿姨,然后偏过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紧张。”
苏淡月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里摆设简洁而考究,沙发是深色的布艺,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
谢景行坐在单人沙发里看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谢渊身上移到苏淡月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不长,但苏淡月感觉那道视线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像是某种无声的掂量。
她站在谢渊身侧半步的位置,手被他握着,后背挺直,没有躲开那道视线。
谢景行收回目光,放下报纸,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坐吧。”
声音不重,也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苏淡月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在谢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一旁有佣人端了茶过来,放在她面前。
她双手接住,指尖在杯沿上微微收紧。
顾欣婉在她对面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端详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比苏淡月预想的温和得多:
“一路上晕车吗?阿渊开车有时候开得急。”
苏淡月摇了摇头:“不晕,挺好的。”
顾欣婉笑了一下,像是随口聊家常一样问了一句:
“听阿渊说,你在S大读的文学院?”
苏淡月点了点头,握着茶杯的手指松了一点。
那道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她预想中的审视或冷淡,反而让她更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不辜负这份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