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昭屿看着他,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可李叙安却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剖开,无所遁形。
“李编修来此会友?”薛昭屿问得随意。
“是……约了同僚论策。”
薛昭屿“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李叙安,落在茶楼二楼的一扇窗上。
窗半开着,露出一角浅碧色的帘幕。
李叙安心里发紧,面上却撑得滴水不漏。
薛昭屿收回目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李编修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翰林院清苦,李编修若有什么难处,可去大理寺寻我。我与令岳苏公,也算有些渊源。”
李叙安心头一跳。
令岳苏公?
苏立恒不过是个江南商户,怎么可能跟靖安侯府有渊源?
可他不敢问,只能低头应是。
薛昭屿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车帘落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
……
茶楼内。
薛芊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茶盏,听见脚步声,抬头嗔道:
“怎么这么久?”
李叙安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在巷口碰见你哥哥了。”
薛芊宁手一顿,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薛昭屿?他从不来这种地方。你看错了吧。”
“是他。”李叙安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燥意,“他还提到了苏立恒。”
薛芊宁蹙眉。
薛昭屿跟苏立恒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身子前倾,抓住李叙安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叙安,那件事,你想好了没有?”
李叙安看着她。
薛芊宁生得极美,眉眼精致,带着侯府千金养出来的矜贵与娇纵。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笃定他会为她放弃一切。
“宁儿,”他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为难,“淡月她……毕竟是我结发之妻。我若贸然休妻,朝中御史言官必然弹劾,到时候不仅是我,靖安侯府也会受牵连。”
薛芊宁脸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李叙安说得有理。
状元郎为攀高枝休弃糟糠,传出去,李叙安仕途必毁,她薛芊宁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让她自己走。”薛芊宁咬着唇,“你给她些银两,让她回江南。”
李叙安沉默。
苏淡月若肯走,当初就不会跟着他上京。
“我娘前些日子伤着了,”他叹了口气,“淡月在家伺候,等她伤好了再说。”
薛芊宁还想说什么,李叙安却岔开话头:
“你哥哥当真不知道我们的事?”
薛芊宁一愣,随即笑了:
“薛昭屿?他忙得很,大理寺一堆案子等着他,哪有闲心管我。再说了,他跟我又不是一母同胞,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李叙安这才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