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叙安的供词。他亲口承认,是你出主意让他推妻入水,伪作失足溺亡。是你让他事先与刘氏通气,事成之后让刘氏作伪证。是你承诺,事成之后请他母亲在侯爷跟前递话,替他谋升迁。”
薛芊宁盯着那张纸笺,上面是李叙安的字迹,她认得。
她亲手教他写过“宁宁”二字的笔锋,在茶楼的桌上,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他……他凭什么供我?”薛芊宁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他就不怕我——”
“他怕。”薛昭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怕斩首。他推的人,他动的手。到了堂上,他只求活命,供出你是必然。”
薛芊宁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大哥……”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大哥,我错了。你饶我这一回。我去给那个苏氏赔罪,我给她银子,多少都行。你帮我瞒下来,别让父亲知道……”
薛昭屿看着她。
这个妹妹,他从小就不亲。
她母亲是侧夫人,薛婉宜的母亲是嫡夫人,两边水火不容。
薛芊宁从小被侧夫人溺爱,骄纵任性,他从不拿正眼看她。
可到底是一府里长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薛芊宁。”他声音很平,“你让人推苏淡月下水的时候,可想过饶她这一回?”
薛芊宁的眼泪掉下来。
“她是商户女……”她小声说,“她配不上李叙安,我……”
“配不上?”薛昭屿微微偏了偏头,“李叙安穷得连书都买不起的时候,是苏家出的银子。他中举赶考的路费,是苏淡月拿嫁妆出的。他进京住的那间破屋子,是苏淡月当了她娘留给她的玉镯才租下来的。你跟我说,她配不上?”
薛芊宁说不出话。
薛昭屿走回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将纸笺递给一旁的主簿。
“薛芊宁,合谋害人,证据确凿。按律当判流刑。”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本官会如实上奏。至于父亲那边——”
他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去跟他说。”
薛芊宁瘫在椅子上,眼泪糊了满脸,胭脂花了,露出底下苍白的脸色。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
“大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为了那个苏淡月?”
薛昭屿的手顿了一下。
“你救她,你审李叙安,你抓我。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薛芊宁声音又尖又利,
“她是有夫之妇!她——”
“蒋斌。”薛昭屿没再听下去,扬声叫了人,“带她下去。”
蒋斌推门进来,将薛芊宁从椅子上架起来。
薛芊宁挣扎着回头喊:
“薛昭屿!你等着!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被门隔断了。
偏厅里安静下来。
薛昭屿坐在案前,看着案上摊开的案卷,沉默了很久。
蒋斌回来时,见他这样,也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侯爷那边……要不要属下先去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