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漫过倾剑阁的飞檐,松涛阵阵,裹挟着淡淡的清浅剑香与暮春落英气息。
玉挽凝静立在院落的梅树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枝干。
她没有闭关,也没有修习剑法,只是安安静静在此等候陆岑桓归来。
白日里诸多心绪沉淀下来,心底一片柔软平和。
她知晓陆岑桓赴丹鼎宗妙药坊赴约,与莫青青相见。
莫青青是她此生最信赖的知己,二人相交多年,彼此毫无隐瞒。
她清楚莫青青会照拂陆岑桓,也明白二人之间只有盟友知己的坦荡情谊,不必担忧。
只是心底仍有一丝浅浅的惦念。
她想起清晨,沈潇攥着那枚潇桓珠仓皇离去的模样。
玉挽凝知晓沈潇天性温厚,自小和陆岑桓一同长大,二人相伴多年,情谊深重。
她隐约察觉,沈潇心底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却绝非怀有恶意。
她本打算寻沈潇谈心,斟酌许久,终究没有贸然前去。这份少年相伴生出的情愫,旁人劝慰无用,只能任由她自己慢慢思量取舍。
晚风拂起她的衣袂,天边流云缓缓游走,落日熔金,染透满山青绿。
玉挽凝抬眼望向丹鼎宗所在的方向,遥遥望去,只看见叠叠青山,云雾连绵。
她安静伫立,心中念着归人,也念着陷入两难的沈潇。身边之人,看似安稳,实则各藏心事,前路早已悄然生变。
忽然,远处天际掠过一道淡淡的剑光。
玉挽凝眸色一动,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温柔。
是陆岑桓回来了。
剑光由远及近,缓缓落入院中。
陆岑桓收了剑,身上还带着药圃草木、灵雾与繁花的清新气息。
他抬眸,一眼便看见梅树下静静等候的玉挽凝,脚步不由得放轻。
“师尊。”
玉挽凝转身迎上前,声音温软:“回来了?妙药坊那边一切顺利?”
陆岑桓颔首,眼底带着暖意:“一切安好。灵草已经用真阳元气滋养完毕,莫师叔还和我闲谈几句,说起你近日修行的状态。”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自然地同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
“方才在丹鼎宗,我隐约察觉到一丝熟悉气息,转瞬便消失了。”陆岑桓轻声说起,“想来,应当是师姐去过那边散心。”
陆岑桓想起年少时光,他与沈潇相依为伴,宗门之中唯有彼此作伴,那份情谊他始终珍视。
心底深处,有一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念想,一直压在心底。
他从没有想过要将沈潇彻底推开,只是世事牵绊,礼法束缚,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待一个可以妥善安置她的契机。
玉挽凝长睫轻轻颤动,低声应道:“想来是心绪纷乱罢了。沈潇本性温善,只是年少相伴的情根深种,一时难以自处。不必惊扰,且让她自行思量。”
两人并肩静立在梅树之下,晚风轻摇枝桠,落英簌簌。
陆岑桓正与玉挽凝低声闲谈,心绪平和安稳,周身松弛恬淡。可一缕若有似无的灵气随风掠来,他眸光骤然轻轻一定。
那气息太过熟悉,干净温雅,是他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独属于沈潇。
他没有迟疑,顺着风来的方向抬眸,目光穿透层层摇曳的枝影,稳稳落向不远处的月洞拱门。
夜色深重,树影叠叠,可那道静立在阴影里的纤长身影,清晰无碍。
是沈潇。
先前丹鼎宗外一闪而逝的感应、白日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隐隐的不安,在此刻尽数串联成型。
他瞬间了然,她并未走远,只是心绪纷乱,独自躲在暗处,默默观望,默默梳理自己无解的心绪。
陆岑桓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怅然与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忍。
他太了解这位师姐。
自幼相依为命,偌大倾剑阁,岁岁清寂修行路,是她陪着他熬过寒冬练剑、深山历险、孤寂岁月。
她天性热忱坦荡,从来不会阴私窥探,更不会蓄意搅扰旁人安稳。
他心底清楚,自己对玉挽凝的情意坚定不移,可他亦舍不得就此放沈潇孤身困在这情网之中。
他不愿看着她孑然一身,在执念里苦苦煎熬。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他不能贸然表露心意,怕伤害到眼前的人,也怕折损沈潇一身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