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许三寸,也许一尺。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像在把每一次呼吸都拖长。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近似坦白。
门内沉默了一阵。
然后,她听见门锁从里面旋开的细响。
门没有大开,只滑开一道半人宽的缝。
他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墨黑长袖,领口松着,腕表摘了,手上只剩那几道旧疤。
他身后书桌上亮着一盏小灯,光线低低地照着,从他肩线往两边晕开。
她没等他让。
她侧过身,从那道缝里挤进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怕她磕到,又像不忍挡她。
她的睡袍袖口擦过他的手臂,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香,混着精纺布料残留的雪松味,比雨夜的冷更先到达她鼻间。
“你喝酒了?”她问。她在他身上闻不到酒气,只觉得他眼底的血丝比白日更密。
“没有。”他低声应。
她站在书房中央,像是突然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桌上有半杯凉透的水,几份摊开的档案,压在最底下的是一张极旧的纸。
她去看他,他正关上门,没有看她。
那扇门闸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合拢,像把整座陶苑的雨都挡在了外头。
“我扔了手机。”她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
她猛地看他。他已经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得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他的目光没有一点责备,只是沈,沈得她几乎要避开。
“你让简董把律师函拍在桌上,怎么不先知会我?”她终于把最像质问的一句说出来。
“知会了你,你就不会恨我了。”他说得极缓,像在拆一颗藏了太久的线头。
她怔了一瞬。
那句话像一根针,不重,却戳在她最没防备的地方。
她偏开脸,不让自己再看他。
可她没有躲。
她的脚还钉在原地,脚趾微微蜷起,像在抵抗某种从脚下蔓延上来的冷。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她低声问。
“恨我算得比你远。”
她笑了,犬牙在暗处一闪,像极短的一道白光。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她的指尖扣在他的指节上,正好压着那些旧疤,凉得像夜半的露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若这回再退,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交易了。
“我来这里,不是找你算帐。”她仰起脸,后颈的线绷得笔直。
傅向北反手把她的手指握进掌心。
那一下不重,却很紧。
他的皮肤干燥而烫,像把她的冷不断往外挤。
她的背不小心贴上身后的书桌边缘,身后那叠档案发出细小的摩擦。
她这才知道自己后退了一步。
他没再逼近。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眉眼里那点倦色仍在,却多了一种很薄的怒意。
那怒气不朝她来,却像要把她四周的黑暗都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