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霁一言不发,唇角勾起细微弧度。 任由虞礼像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将焯过水去腥的鲍鱼改花刀,放进煮好小米粥的砂锅里,撒盐调味后,小火慢炖。 柏清霁转过身,握着虞礼的腰,很轻易地将人托起,放到案台上。 分开膝盖,站在其间。 他双手撑着台面,抬眸看着虞礼,轻声问:“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虞礼抬腿蹭蹭他的喓带,浅色的瞳孔漾着波光,小声说:“老公,我想……” 犹如一点火星掉落成堆的木柴,瞬间蹿起巨焰,爆燃开来。 柏清霁眸光晦暗,直勾勾地盯着虞礼,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哑了,“发什么騒?” 迎着柏清霁的凝视,虞礼掀起睡衣下摆,咬在齿间,意味明确。 目光带着小勾子。 柏清霁当然会如他所愿。 可放在餐厅的手机却扫兴地响起铃声。 他不敢做的事,我敢 虞礼吓了一跳,睁开迷蒙的眸,推搡着柏清霁,紧张道:“……嗯,谁啊?” 柏清霁捉住虞礼的手腕,让他环住自己的脖子,将人箍在怀里亲吻,“别分心。” 可那铃声却在自动挂断后再次响起。 一遍又一遍,颇有柏清霁不接,就一直打的意思。 虞礼拽柏清霁的头发,眉梢眼尾尽是椿情,劝道:“去看看是谁吧……这个时间,嗯!别闹,这个时间,敢给你打那么多次,可能什么急事儿……” 柏清霁被虞礼扯得头皮疼,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抬眸看着他,满脸写着不高兴。 虞礼轻声一笑,揉揉柏清霁的后脑勺,又摸摸他的脸颊,小声说:“乖,抱着我,一起去。” 柏清霁在他哄小狗似的动作下,眯了眯眼睛,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危险,又极其纵容地将虞礼托抱起来,往外走,顺手关掉已经煮开沸腾的砂锅。 虞礼害怕掉下去,紧紧搂着柏清霁,微张的唇故意贴着他健康的右耳,热息扑洒,小声:“哼嗯~” 柏清霁喉结一滚,抬手不轻不重的掴了虞礼一巴掌,嗓音低沉:“騒什么呢?” 钝痛烧着了耳朵,虞礼不甘示弱地低头咬了柏清霁肩膀一口,嘟囔道:“我可不是麦当劳。” 柏清霁听不懂虞礼在说什么,抓起手机时扫了眼备注,把虞礼放到餐桌上,掐住他双颊,捂住他的嘴。 柏清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虞礼,眼瞳漆黑,像是揉着一团化不开的墨,细细描摹出虞礼的模样。 柏清霁在铃声再次挂断前一秒点下接听,漠然询问:“父亲,什么事?” 手机那端传来柏宗贤的回复,明亮光线下,柏清霁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宋竹吞药了。 淮江城陷在绵绵细雨中。 事态紧急,来不及叫司机,虞礼没敢让柏清霁开车,忍着腰部酸痛,一脚油门将悍马开上跨江大桥。 江面上起了雾,雨刷器不停转着,漫漫长夜刚刚拉开帷幕。 车内寂静,只能听见雨声敲打车身。 虞礼用余光打量着柏清霁的情绪,没能从他冷淡俊美的面庞窥见一丝异常,此时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是柏清霁先开了口,他视线扫过仪表盘,淡声说:“超速了,路面湿滑,慢点开。” 虞礼抿了下唇,脚下松开油门少许,还是没忍住说:“其实除夕那天家宴时,我就在你爸手腕上看到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为什么啊?怎么这样想不开?” 柏清霁冷漠地回答:“恋爱脑。” 虞礼一头雾水:“什……什么意思?” 难道柏宗贤出轨了?家宴上他所展现的对宋竹的好都是装的吗? oga爸爸都吞药自杀了,为什么柏清霁这个当儿子的如此无动于衷?这一家人怎么这么古怪。 柏清霁没理会虞礼的问题,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前方,语调平静:“黎黎,开车要认真,别分神。” 两人抵达医院时,宋竹已经洗完胃从手术室推出来。 宋竹双眼紧闭,瘦弱的身体陷在病床里,仅仅三个月不见,他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 脸色苍白,嘴唇都失去血色,没有任何生气,如果不是生命检测设备正常运行,甚至会让人怀疑他已经去世了。 虞礼心间一震,下意识看向柏清霁。 柏清霁注视着宋竹,神情不变,仿佛对方只是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前柏清霁接到电话后那昙花一现的慌乱,虞礼真会觉得这人的心脏是冰做的。 柏宗贤看起来倒是难过极了,眼眶通红,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宋竹的手,眼里的痛苦几乎漫溢出来。 虞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站在柏清霁旁边沉默不言,耳边忽然听见一道讥讽的笑。 声音很小,他侧目去看,看到柏清霁唇角勾起的弧度。 主治医生严肃道:“柏董,夫人虽然救了回来,但形势仍旧不容乐观,他服用了大剂量安眠药,送来的太晚,有很大概率会伤到脑神经。” 柏宗贤脊背塌陷,没了董事长威严,但语气还算镇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竹会怎么样?” 主治医生委婉道:“有智力下降和的可能。” 大白话讲,宋竹虽然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醒来后有可能会变成傻子。 柏宗贤叹了口气,声音颤抖:“我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柏清霁说:“如果你早点放过他,他不会变成这样。” 柏宗贤震怒,压着音量,有恨意:“这有你说话的份儿?!要是没有你,我跟小竹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柏清霁冷笑一声:“倒是把自己的责任摘的干净,你敢忤逆祖父吗?你敢为了他让柏家断子绝孙吗?” 柏宗贤“蹭”得站起身,虞礼神经紧绷着,下意识往柏清霁前面走了一步。 柏清霁一怔,垂眼看向如临大敌的虞礼,眸底霜雪融化半分,握住虞礼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侧。 两人的小动作全落入柏宗贤眼中,柏宗贤稳住情绪,沉声道:“小苏,你先出去,我跟清霁有事谈。” 虞礼乖巧地点点头,脚下却是一步未挪,抬眸看向柏清霁。 柏清霁说:“去吧,在外面等我。” 虞礼这才带着满腔疑问走出病房,实在太奇怪了,为什么柏宗贤和柏清霁之间会有敌意?难道…… 他脑海里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柏清霁是柏宗贤的私生子吗? 可过年期间,他和柏清霁去宋竹父母家拜年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样,如果柏清霁真是柏宗贤的私生子,宋竹父母不该是欢迎的态度…… 虞礼抓抓头发,偷偷透过门上的玻璃看里面的情景,不小心跟柏清霁对上视线,尴尬地收回脑袋。 十分钟后,柏清霁从病房里出来,牵着虞礼的手往电梯间走。 虞礼扭头看了眼病房,“我们这就走吗?不等爸爸醒了?” 柏清霁“嗯”了声,“不用等。” 既然宋竹脱离了生命危险,恐怕睁开眼最不想见的人,他就是其中一个。没必要留在这碍病人的眼。 虞礼欲言又止,挑了个简单的问:“父亲跟你讲什么了?” 柏清霁说:“没什么,一些工作上的安排,他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去集团了。” 柏宗贤告知他让他赶过来的原因,是宋竹意识昏迷被推进手术室洗胃时,一直在念他的名字,说:“清清,对不起……” 柏清霁知道宋竹在为什么道歉,是为他听力严重损伤的左耳。 但他不需要宋竹的道歉,他不恨宋竹。 虞礼见他不想回答,便忍下所有疑问,不再说话了,只是心里很刺挠。 下电梯时,柏清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黎黎,他不敢做的事,我敢。” 虞礼没听懂:“啊?什么?” 柏清霁伸手从虞礼裤子口袋里摸到车钥匙,“我们回家吧,你还没吃饭。” 它被人类诊断为心动 砂锅鲍鱼粥已经凉透了,柏清霁重新开火热了热,粥变得黏稠,他的心情差到极点,掐了掐眉心。 虞礼凑过去,很捧场地用勺子挖了口粥送入口中,笑眯眯地冲柏清霁竖大拇指,含混道:“老公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好吃,我好饿了,可以吃光。” 厨房内光线明亮,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一方天地,隔绝了室外的风雨,也隔去无边孤寂的黑夜。 柏清霁那颗顽石般的心脏在虞礼饱含关怀的注视中,蔓延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他终于明白这种陌生饱胀的情绪是什么,它被人类诊断为心动。 柏清霁喜欢虞礼。 兴许是柏清霁此时的眼神太过专注炙热,虞礼不自在地躲避他的视线,咬了下勺子,“干嘛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