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淑徽冷笑道:“你这是怨我没给宁宁一个健康的身体了?” 苏维德站起身往餐厅外走,火气很大:“我跟你无话可说,你要是想去找宁宁,你就去,要是不想就老实待着,万晟集团姓苏,虞礼也是我儿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轮不上你插手!” 孙淑徽掀了餐桌,在一片狼藉中,看着丈夫不回头的背影,彻底寒了心。 苏韫宁接到母亲电话时,波士顿时间是早上八点钟。 他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点下接听,“喂,妈妈,什么事?” 我们清清 魏因脱下围裙走进卧室,见苏韫宁正坐在床上发呆,轻声一笑,弯腰在他唇角落下一枚早安吻。 “宝贝儿,今天怎么醒那么早?早饭已经做好了,我抱你去洗漱?” 苏韫宁环住魏因的脖子,“刚刚妈妈给我打电话了,她哭了,听起来好难过,说柏清霁早就知道了虞礼的身份,我爸爸已经下定决心把集团交给虞礼了。” 魏因的手搭上苏韫宁的腰,将人整个圈进怀里,平静地问:“是吗,你怎么想?” 日光穿过落地窗洒在床尾。 苏韫宁靠在魏因肩头,轻声说:“我对虞礼没有敌意,因为他是我爸爸前女友的儿子,不是破坏我爸妈婚姻的私生子,相反,其实虞礼和虞阿姨才是受伤害的一方,所以,我可以接受爸爸的决定,但是……” 他叹了口气,“但是这种想法会伤害到我妈妈,她的丈夫突然有了其他的孩子,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如果我的身体没有那么糟糕,也许今天妈妈就不会哭得那么伤心了。” 魏因摸摸他的头发,温柔道:“这些不是你的错,阿姨的坚持也合情合理。” 苏韫宁抬眸看他。 魏因继续说:“你合法享有万晟集团的继承权,如果你不甘心拱手让与他人,那我就陪你回国,但如果你没有争取集团的想法,宁宁,我养得起你,我的收入也负担得起我们现在的生活。” 他吻苏韫宁的手指,“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只是出于你的健康考虑,我不希望你太过伤神。” 苏韫宁眼眶微微泛红,鼻腔发酸,“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但是妈妈说,她只有我了,我怎么办?” 魏因嗓音低醇温和,仿佛拥有抚平一切的力量:“阿姨还说什么了?她要你现在就回国吗?” 苏韫宁摇摇头:“妈妈只说属于我的东西,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说她已经有了办法,剩下的再问就不跟我讲了,阿因,我好担心妈妈会做傻事。” 魏因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里面记载着他近半个月的工作安排,思索两秒,“嗯……最近安排了很多手术要做,抽不开身,下个月时间宽裕些,我可以申请休假,陪你回淮江看看阿姨,好吗?” 苏韫宁眨眨眼:“阿因,你对我可真好,会不会很耽误你的时间?” 魏因轻声一笑,将人打横抱起往卫生间走,说:“你再不吃饭,确实会耽误我上班的时间,要加快速度了,你上午不是还有两节课要上?” 苏韫宁在他脸颊“啵”一口,哼笑道:“爱你。” 周六是个大晴天,仍旧闷热。 虞礼和柏清霁被柏宗贤一通电话叫到医院。 今天是宋竹的出院时间。 宋竹身体机能恢复正常,心情好胃口好,体重都增长了些,面色红润,但失去的记忆并未找回。 柏宗贤似乎也没有帮宋竹找回记忆的意思,每天都陪在医院里,像个好丈夫。 也试图强迫柏清霁做一个好儿子,扮演出家庭和睦健康的假象。 柏清霁自然不会听之任之。 柏宗贤自知掌控不了儿子,就把心思放在不敢忤逆他的虞礼身上。 每周都让虞礼过来探病,虞礼来,柏清霁也会跟着来。 虞礼说不清楚自己对宋竹是种什么心态。 他觉得无法左右自己人生、献祭在这场婚姻的宋竹很可怜。 但一想起柏清霁终身残疾的左耳,就对宋竹又有几分怨恨,复杂的情绪交织,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虞礼抱着一大捧炽烈绽放的向日葵走进病房,面上堆起笑意,乖巧道:“爸爸,祝贺您出院。” 宋竹很喜欢虞礼,笑着接过鲜花,“谢谢宁宁。” 说着,宋竹看向柏清霁,他对于性格冷淡的儿子有些怯怯的。 每次看到柏清霁耳朵里的助听器,都觉得抱歉,就算柏宗贤说这只是个意外,他也会怨自己为什么没有照顾好那么小的儿子。 宋竹问他:“清清,你们吃早饭了吗?” 柏清霁对于宋竹的关心感到别扭,加之他认为这些关心只是宋竹被篡改记忆后的假象,因此反应很平淡,只点了下头。 柏宗贤面色不虞地看了柏清霁一眼。 虞礼察言观色,赶忙救场,扶着宋竹的胳膊往外走,笑着说:“爸爸,我们已经吃过了,清霁亲自做的呢,煮了白粥,还有三明治,中西结合,很有营养。” 宋竹惊讶:“清清还会做饭呢?” 虞礼回头看柏清霁一眼,莞尔:“对呀,我们清清可会做饭了,手艺很不错的。” 柏清霁听到虞礼叫他小名,眸光微动。 柏宗贤将柏清霁情绪的变化看在眼中,抬脚跟他并肩,说:“你们比我们要幸福的多,感情和高契合度并存,是一种幸运。” 柏清霁注视着虞礼头顶由于行程匆忙没有好好打理,而微微翘起的发梢,淡声说:“信息素的契合度很重要吗?将契合度奉为准则,跟动物有什么区别。” 柏宗贤摇头笑笑,“你拥有,才会觉得不重要,如果我和小竹的契合度能再高一些……” 柏清霁停下脚步,垂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说:“你知道造成宋竹精神失控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因为他很清楚,你的出轨是必然行为,他一定知道你对契合度的在意,和对子嗣的在意。” 柏宗贤沉下脸,压制着怒火:“你说什么?” 他话音顿住,扭头看向前方的宋竹和虞礼,恰好虞礼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回头看向他们。 柏宗贤说:“小苏,带你爸爸先回车上,我跟清霁有公事要谈。” 虞礼望向柏清霁,直到柏清霁朝他点了下头,他才装作轻松愉快地对宋竹说:“爸,咱们先走。” 两人走远了。 柏宗贤将柏清霁拉到无人的安全通道,冷斥道:“你知道什么!我是被你爷爷下了药才……不许在小竹面前提这些,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柏清霁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敢说,你没想过跟其他人生孩子吗?在你眼里,没有感情的繁衍行为是责任,不算是出轨吧?就算没有爷爷,你也早晚会迈出这一步。” 柏宗贤眼神蹿着怒火,劈手扇了柏清霁一巴掌,厉声道:“混账东西,有你教训我的份儿?!” 柏清霁说中了,柏宗贤爱宋竹,他这辈子也只会爱宋竹,但他姓柏,就要担起柏家的荣耀与责任。 柏清霁被打的脑袋一偏,左耳的助听器掉到地上,经由台阶滚落,摔碎了。 虞礼想要的,柏清霁都能给 阳光自小窗刺入,分割出光影,父子两人站在暗区。 柏清霁垂眼看着那枚碎裂的助听器,左耳深处隐隐作痛。 二十年前宋竹因他叫了一声“爸爸”而精神失控的场景历历在目,在脑海深处不断闪回。 紧接着便是足以将他的小身躯击倒的一巴掌,尖锐的耳鸣声骤起,但他只微微皱了下眉。 柏宗贤无动于衷,面不改色,沉声教育他:“柏清霁,我们这样的家庭,后代是延续荣光的保障,我有这个责任,你也有,只是你比我幸运,有契合度高的妻子。” 他声音混在耳鸣声中,模糊地被柏清霁听到,柏清霁面无波澜:“令人作呕的基因,最好断掉。” 柏宗贤皱眉,“你说什么?!” 柏清霁转身离开。 商务车停靠在医院门前空地,司机站在一侧等候,柏清霁弯腰上车,坐到虞礼右边。 正在跟宋竹谈笑的虞礼忽然止住笑意,视线落在他泛红微肿的左脸,和失去助听器的左耳,瞬间着急道:“清霁,你脸怎么了?谁打你了?助听器呢?” 在虞礼关怀急切的目光中,柏清霁故作平静:“没什么。” 与他们相对而坐的宋竹也很是着急和心疼,抬手轻轻碰了下柏清霁的脸颊,“这是怎么了?柏宗贤打的吗?耳朵痛不痛?快去让医生检查检查。” 柏清霁抬眸对上他担忧的视线,又移开,淡声说:“没事,不用看医生。” 宋竹担心道:“不看医生怎么可以呢,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他看向虞礼,温声道,“宁宁,你带清清去耳鼻喉科做下检查好吗?” 虞礼点点头,推柏清霁的胳膊,催促道:“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