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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以血补天术上（第1页）

此人满头白发如乱草般披散，生得极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黑色旧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上趿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乍一看去，与人间乡野之间随处可见的孤寡老农毫无分别。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自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隐隐有两团碧绿色的火焰跳动，其中蕴含的法力之深厚，直叫人不敢直视。

灰袍人见了此人，连忙躬身行礼，口中恭敬道：“枯荣师叔！”

路宁心中一动，“此人魔功非凡，怕是已经超出七境之上，只是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魔门八境，还是修成了混一魔神的九境凶人。”

虽然来人明显十分厉害，路宁却也不曾畏惧，不动声色地朝着那老者微微一拱手，礼数甚是周全。

这枯荣老人正是被祁五郎请来的帮手，专一负责主持阵法修复，已然锻就阴魔、踏入八境，在神魔宗中辈分颇高，便是祁五郎也要唤他一声师弟。

此老平日里只是默默祭炼阵法核心，顺带调整阵法中最为厉害的一些禁制，从不过问旁的事情，路宁在大阵之中徘徊了几天，也不曾见过他的踪迹，今日却不知为何忽然现身。

灰袍人则是心中惴惴，生怕是自己方才的聒噪惊扰了这位师叔，遭了迁怒。

枯荣老人却连看也不看那灰袍人一眼，径自踱到路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你虽然是道门弟子，但若真肯学，我这里却有魔门秘法，不拘哪一家的法力都能催动，就是代价大了些，你可愿学？”

灰袍人闻言顿时欣喜不已，心头暗忖，“原来枯荣师叔却是来替我出头的，这个黑衣小道士若是推脱不学，便坐实了方才“虚心请教”的话全是虚言。”

“若是学了，少不得要损耗真元，白白吃一番苦头，却能替吾等修补阵法时省却不少气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师叔刚一出言便已经占足了上风，吾辈实不能及也。”

不料路宁听了这话，面上笑容不减反增，毫不犹豫地致谢道：“贫道愿意，还请枯荣前辈指点。”

原来他这几日在阵中闲逛，其实已经以法眼将整座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座魔阵虽然繁复无比，但归根结底，依旧是由无数细如蚊足的魔门符箓以某种规律组合而成，只是与道门、真龙、幽冥三家的符箓完全不同罢了，与妖族、佛门两家浑然天成的法力也是迥然有异。

路宁将这种细微符箓命名为“天变魔符”，虽然尚不能完全参透其所有变化，但对于其结构的了解，却已经不逊于任何一个在此处修补阵法的魔门弟子之下了。

只是他空有一双法眼，虽然能看出阵法如何构筑，哪里有损、何处阻塞，却不懂魔门一脉修补阵法的手段，如同一个医者天生能瞧出病人是何病症，却不会开方抓药，便是有通天之能，也一样使不出来。

枯荣老人如今这一问，正中路宁下怀，他哪里会有半分犹豫？自然是忙不迭地接受了。

“咦，这个小子，难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枯荣老人见路宁答应得十分爽快，碧绿色的眼珠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嘿嘿一笑，以魔识传了一篇法门过去。

路宁凝神参悟，却见法门名为“以血补天大法”，乃是一种以魔门法力外加自身本命精血与真元化为修补法力、强行灌注到断裂阵纹之中以填补缝隙的应急手段，付出的法力越多，献祭的精血与真元越厚，修补阵法的效果便越好。

此法确实不拘哪一种法力都能催动，但代价也着实不小，因为修补的阵纹越多，损耗的真元与精血便也越多，甚至可能损及肉身根本与道基。

路宁将这篇法门在心中细细揣摩了一遍，又反复推演了数遍，非但不觉得为难，反倒从中看出了几分趣味来。

“原来如此……这以血补天大法的根本道理，乃是以精血真元强行填补阵纹断口，如同用泥浆填补墙上的裂缝，虽然能解燃眉之急，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修补之处法力流转不畅，比原本完好的阵纹差了不止一筹，若是修补得多了，整座阵法的运转效率便会大幅下降。”

不过对于路宁来说，这法门却是刚好有用，毕竟他只是缺乏趁手的工具罢了，而不是没有修复阵法的能力。

这就好比工匠修补一个瓷瓶，别人都是工具有余，眼力与技巧不足。

路宁却不通，他先前空有满肚子本领、一双妙手与慧目法眼，却没有趁手的金刚钻，而枯荣老人所传以血补天大法，却似是一个长满倒刺的金刚钻，固然能够钻动瓷瓶，却是欲用先伤己。

这种破烂工具，放到一般人手中，自然是废柴一根，但路宁一来有玄天如意真气，二来又有赤目碧眸的法眼，这几日还早就将阵势中的许多疏漏与破损之处提前勘测了一番。

如此一来，帮忙修补这座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了。

当下他笑吟吟地对着枯荣老人深施一礼，然后便自告退，站到一边默默琢磨以血补天大法。

先前那个灰袍人见状，心中冷笑，却跑来枯荣老人身边道：“师叔，此人狂妄惫赖，多亏师叔出手惩戒，否则岂非让人小觑了我们神魔宗？”

枯荣老人却不答话，他哪里是有闲心替本门后生小辈出头的人物？先前之所以会出面，却是有自家的考量。

原来前几日路宁在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之中四下观摩，似灰袍人古万泽这样的人，虽然是神魔宗嫡系真传，但修为却也没有到能够通盘知晓整座大阵的地步，自然看不出来路宁所处方位的稀奇来。

而枯荣老人精修魔门阵道数百年，还掌握了天罡北斗神魔照命大阵的阵图，对此阵内外布置尽皆了然于胸，故此路宁虽然不曾动手，但流连之处一多，终究还是引起了枯荣老人的注意。

“怎么这个小道士，居然似是看穿了本门大阵的奥妙，驻足之处无一不是阵法要害乃至脉络阵眼之地……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想要干些什么？”

若非枯荣老人自家心中有此疑问，便是古万泽与路宁斗一万句口，也不可能惊动这老魔亲自出面，更加不可能随手赐下以血补天大法，想要以此来试探路宁的底细。

此刻路宁暂时退到一边，枯荣老人却也不着急，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满面堆笑凑到自己面前的古长泽，冷声道：“怎么，你如今空闲很多么？”

古万泽听得师叔语气不善，连忙闭了嘴巴退将下去，老老实实地运转魔功，去一点一点梳理自己负责的少数阵法脉络了。

而枯荣老人则是隐入了光柱之中，不见了踪迹，只是那虚空之中却留下了他若有若无的魔识，依旧关注着路宁的一举一动。

“老夫倒要看看，祁五郎送来的这个小子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再说路宁，他将以血补天大法在心中反复琢磨了十数遍，已然将其中诸般手段谙熟于胸，故此就近在身边找了一处极微小的阵法破损，随手一点，玄天如意真气便自催动一道暗红色光华，融入了身前的虚空之中。

这道光华力量极其微弱，根本也不曾动用精血真元，纯是路宁以玄天如意真气发动，正常按着以血补天大法的效用来说，别说修补一处阵法损伤了，想要激发出阵法变化都是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