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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俞星垂着脑袋，声音细细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好的。”　　他又补了一句：“谢谢姐姐。”　　助理被他这一声姐姐叫得心都化了。　　这孩子也太乖了，跟那边那个听说抢导演盒饭还点评咸淡的活祖宗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俞星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白色的欧式外墙，三层楼高，门口立着四根罗马柱，柱头上雕的花纹比课本上印的希腊神庙还精致。　　院子里的喷泉正在阳光下哗啦啦地喷着水，水柱折射出一道短短的彩虹。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气派的建筑是他们镇上那栋贴了白瓷砖的信用社大楼。　　一共两层，一楼还有个at机，那已经是他心目中的豪华地标了。　　然而眼前这栋别墅比信用社大楼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光是门口那个喷泉就够他们全村人吃上一年自来水。　　沈俞星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书包带子。　　几分钟后，别墅的大门从里面拉开了。　　江砚初站在门廊下，脸上的表情在半秒钟之内经历了从失望再到困惑的全过程。　　他今天原本打算去找江浔谈谈。　　自从上次在客厅里被江浔那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之后，他翻来覆去好几天睡不着。　　那几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去之后就没拔出来过。　　在他的记忆里，柳婉莹一直是温柔体贴的母亲形象，从不偏心，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江煜虽然调皮但很可爱，他从小疼到大，感情不是假的。　　可江浔回来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江浔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依赖，甚至连恨都算不上。　　就只是一种全然的不在乎，好像他这个二哥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这种不在乎比他冲他吼、骂他、甚至打他都让他难受。　　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跟江浔好好谈谈，早上却从柳婉莹那里得知江浔出了门。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的。　　然而门口站着的并不是他的弟弟。　　是个黑瘦的、怯生生的、背上背着洗褪色书包的陌生男孩。　　江砚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你是谁？”　　沈俞星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语气吓得往后一缩，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出去。　　摄像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哎哟砚初！”柳婉莹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别吓着人家孩子呀。”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居家长裙，头发挽成松松的髻，脸上化着淡妆。　　看起来温婉大方，是那种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贤妻良母形象。　　节目组的镜头转向她的时候，她脸上早已经挂好了得体的微笑。　　“这是《变形记》节目组送来的孩子，叫沈俞星。”柳婉莹走到门廊下，伸手虚虚地搭在沈俞星的肩膀上，语气温柔。　　“小浔去参加节目了，他需要去农村锻炼锻炼，这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在镜头前身败名裂　　江砚初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不好意思，能暂停一下录制吗？我有家事要处理。”　　导演助理为难地看了看柳婉莹。　　柳婉莹笑容不变：“砚初，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人家节目组大老远来的，先把孩子安顿好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柔，但江砚初听出了那层温柔底下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镜头开着的时候，她是全天下最完美的母亲、最贤惠的妻子，每一个表情都精确到像素级别。　　但镜头一关，她眼里的温度能在一瞬间降到冰点。　　“柳姨，”江砚初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这件事你没有跟我商量过。”　　“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柳婉莹面不改色，“而且江浔自己也愿意去的，是不是？”　　她转头看向导演助理，笑得温婉。　　导演助理张了张嘴，回想起江浔早上说的那句“我后妈给我下药把我迷晕了扔到山沟沟里”，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端庄优雅的贵妇人。　　在收视率和良心之间，她挣扎了零点三秒，最终选择闭嘴点头。　　毕竟良心这种东西又不能当收视率吃。　　沈俞星站在门廊下，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这个参加节目的机会是他自己拼了命争取来的。　　那天节目组下乡踩点，沈俞星跑了几十里的山路追到镇上，拿着全校谁傻谁去　　江浔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已经被他咬成了扫帚头。　　场务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跑过来的时候结结巴巴地说导演在监视器前面快把对讲机捏碎了。　　“让她捏呗，”江浔嗤笑一声，“反正又不花我的钱。”　　他才不会主动去地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