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肃完全震惊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真挚的话语,后续是弟弟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所以,阿祈你也迫切地想要长大过吗?” 一定要这么直球吗? 岳祈微微垂眸:“嗯,当然,我当初啊,恨不得一夜长大呢。” 然后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岳肃的拥抱就盈满了他整个胸腔,其实岳祈很少跟人发生肢体接触,哪怕是亲近如岳肃,他也很少会……人类的体温,居然能传递得如此明显呢。 “别怕阿祈,你现在可以慢慢长大的。” “我……”太紧了太紧了,要窒息了! “不长大也没关系,哥养你一辈子。” “……放放放开!”再不放,真就闭眼一辈子了。 岳肃这才手忙脚乱地放开,见弟弟一脸控诉地看着他,他一秒转移话题:“关于翎翎的教育,我会跟她妈妈好好聊聊的。” 岳肃的行动力还是很不错的,送女儿回纪芳舒住处的当天,他就挑了个时间跟人坐下来聊了聊。 纪芳舒听完,心绪也是久久难以平复:“岳肃,帮我谢谢你弟弟,是我近两年来太忙了,忽视了翎翎的感受。” 其实也不是忽视,而是家族争斗愈发白热化,她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拿下权柄,就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投到工作上,翎翎体贴她,她却忘了女儿的感知力本就比一般的小孩敏锐。 “我也有错,我也太忙了,或许我们可以把一些基本的情况告诉翎翎。”岳肃尝试着开口,“阿祈说得对,我们应该教翎翎变强的,如果这是她所期盼的。” 纪芳舒沉默一瞬,随后点头:“你说得对,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最渴望大人的平等对待和承认。” 哪怕现在的她已经足够强大,已经不需要家人的认可,但幼年时的期盼是真的,是已经烙印在过去的:“我会跟翎翎单独好好谈谈的。” 该说不说,前小叔子不愧是世界级的大科学家,这敏锐的观察力确实无可比拟,哪怕只短短相处了几次,也能迅速洞察人心。 谁说科学家都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呆子,这些智商超高的天才如果真的用心,就连八岁小女孩的情绪都能照顾到,她这回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纪芳舒虽然让岳肃带了感谢回去,但她不可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之后的几天她一直让人搜罗京市及周边的美食送过去,怎么说呢,跟女儿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心,她不仅更加了解女儿,也更加了解那位大科学家了。 居然变成了美食爱好者,好意外啊,不过据说搞科研费脑,多吃点总是没错处的。 “哥,前大嫂好客气啊,就这几天,我名下已经多了好几家餐饮集团的股份。”甚至还有一些特别的贵宾卡,其中一家专做私房菜,他带陈述去吃过,味道真的好极了,陈述当场就想办卡,谁知道这家店只接受邀请制,不接受食客主动送上门。 “给你就是你的了,所以这就是你最近一直不在家吃饭的原因吗?” 岳祈当即矢口否认:“那当然不是啦,临近毕业我很忙的,好多人请我吃散伙饭,还有各种社团,我都有去当过吉祥物,总得有始有终吧。” “你应该还没忘记,上市 京大的毕业典礼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毕竟已经参加过一次了,这回岳祈学乖了,昨天晚上就跟大哥一起住进了校内小洋楼。 “哥,你要是实在忙的话,其实可以……” 岳肃伸手替弟弟整了整学士服上的垂布:“说什么胡话呢,今天是你大学毕业的日子,做哥哥的哪能不参与,不过你染这个粉色的头发,是为了搭配这条垂布吗?” “对呀对呀,知我者,哥哥也。”岳祈水灵灵地转了一圈,“是不是很搭?” “……”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头发越粉、做人越狠吗? 岳肃轻咳一声:“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准备去礼堂了,你不是还要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吗?” “其实关于这个,我是拒绝的,但系主任就差跪下来求我了。”他这人心肠一向很软,之后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好吧,我这就出发。” “去吧去吧,哥会在台下看着你的。”花束他都准备好了,虽然今天弟弟肯定不缺人赠花,但他是当人哥哥的,怎么可能不送。 不过赶去现场之前,他还得掏出电脑远程办公一下,毕竟今天可是新品发布啊,虽然热搜高位肯定是奇迹眼药水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或者说,陈述小子那边应该也面临差不多的工作量,唔,今天最忙的人除了阿祈,应该还有张行,等这边结束,他可以考虑送点猪肝鸭肝去奇迹药企,毕竟以形补形嘛。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岳肃刚处理完工作出门,就接到了张行的电话。 “老岳,救命啊——” 岳肃迅速拉远手机,等里面的鬼哭狼嚎结束,他才开口:“怎么,有人攻打奇迹药企总部了?” “比这更可怕,预案还是做少了,阿祈弟弟真的不能来新药发布会的现场吗!真的要顶不住了!” “……小场面,你可以的。” 张行现在已经开始怀念从前值班三十六小时的快乐时光了:“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呢?” 岳肃表示自己也是爱莫能助。 “行叭,我继续顶顶,如果顶不住,那我就两眼一闭享福去了。”张行若有似无的声音从手机那边飘过来,“还有我让人送了花过去,人实在过不去,所以花就拜托你转交了。” “行。” 等岳肃取了花到大礼堂的门口,唔,门口完全是人山人海,他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两大捧花,完全没信心能在这样的条件下安然把花带进去。 “您是岳教授的哥哥,对吧?教授让我带您进去。” “吁,那可真是太好了,麻烦你了。” 等岳肃带着两大束花进到里面,正好轮到了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他被人引到了前排的位置,抬头就看到阿祈已经上了台,这会儿还在冲他快乐微笑呢。 很难得,在阿祈脸上看到了这么纯粹的笑容。 “大家上午好啊,我是岳祈,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认识我吧,不过不认识我也没关系,今天之后,应该就能认识我了。” “很荣幸作为毕业生代表站在这里……” 岳祈的演讲风格一向放松恣意,在诺奖舞台上是这样,在毕业舞台上也是如此,全程脱稿,全程梦到哪里讲哪里。 “众所周知,我在化学上还算是个天赋不错的人,但于哲学领域,却只是个初窥门径的笨拙之辈,这四年里,感谢系里老师和同学对我的包容,毕竟我实在不是一个特别好相处的人,当初想学哲学,更多的是想去学怎么做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这听上去或许有些傲慢,但在我身上,普通两个字应该很难找吧,我试着去寻找过,但事实证明,普通和平凡确实不适合我,我对哲学的喜爱也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纯粹,我曾经试图在先贤的典籍里寻找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但后来我发现,我想要的东西其实早就在我身边了。” “我看到了他们,就像看到了光一样。” “这是哲学教我最至关重要的课题,所以我也想送所有人一份礼物,一份可以让大家摘掉眼镜、窥见世界的礼物!” “祝大家毕业快乐——” 简短的、十分岳祈式的发言,却在下一秒,整个礼堂都爆发出了如雷般的掌声。 怎么说呢,岳肃抱着花眼眶已经完全湿润了,很难想象台上此刻意气风发的青年在四年半之前,还是个眼神冷漠、刚从星际回归的空心人。